他看着王虎冲过来,看着这个他曾经信任的副将,这个他曾经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杀敌的袍泽,现在却要取他的性命。
“为什么?”陆青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王虎已经冲到了三丈外,狞笑道:“陆将军,别怪我。庞帅说了,杀了你,我就是黑石堡的守将,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就为了这些?”陆青崖的声音在颤抖。
“这些还不够吗?”王虎大笑,“陆青崖,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道,忠诚值几个钱?权力和金子才是真的!”
他挥刀砍来。
刀锋凌厉,直取陆青崖的脖颈。
陆青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刀锋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刀锋即将砍到陆青崖脖颈的瞬间,陆青崖动了。
他的长槊如毒蛇般刺出。
这一刺,快如闪电,狠如雷霆。
王虎根本来不及反应。
槊尖刺穿了他的皮甲,刺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王虎的眼睛瞪大,低头看着胸前的槊杆,似乎不敢相信。
“你……”他张嘴,血从嘴角涌出。
陆青崖手腕一抖,长槊抽出。
王虎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陆青崖看都没看他一眼,长槊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庞煊通敌,欲害我等!众将士,随我杀敌,平定叛乱,赏金翻倍!”
他的声音如雷霆,在墙头上炸响。
混乱的守军士兵听到了。
他们看到了王虎的尸体,看到了陆青崖染血但依然挺拔的身影,看到了那些还在疯狂进攻的死士。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喊道:“陆将军还活着!”
“杀叛徒!”
“杀敌!”
守军的士气被点燃了。
陆青崖在黑石堡驻守三年,与士兵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在军中的威望极高。王虎的叛变虽然造成了混乱,但陆青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带着他们杀敌。
这就够了。
守军开始反击。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有组织地配合。弓箭手重新集结,向墙下的死士射击。刀盾手组成阵型,将涌上墙头的死士分割包围。长枪手从后方突刺,配合刀盾手的进攻。
战局开始扭转。
萧云澜和陆青崖的压力大减。
两人背靠着背,喘着粗气。
萧云澜的肩膀还在流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肾上腺素在体内奔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每一刀砍在皮甲上的声音,能闻到每一滴血溅出的味道,能看到每一个敌人眼神中的恐惧。
陆青崖的长槊还在挥舞,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他的体力消耗太大了。
从死士开始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一直在战斗,没有休息,没有喝水,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没有倒。
他像一尊铁打的雕像,站在墙头中央,用身体为身后的士兵撑起一片天。
萧云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陆青崖也是这样死的——站在城墙上,战至最后一刻,身中数十箭,依然没有倒下。直到城破,他才轰然倒地,眼睛还睁着,望着京城的方向。
这一世,不会了。
萧云澜握紧刀柄,刀身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青崖兄,”他低声道,“再撑一会儿,援军快到了。”
陆青崖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怎么知道?”
“我算出来的。”萧云澜也笑了。
陆青崖大笑:“好!那我就信你一次!”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王虎死后,内乱的头目被清除,叛军失去了指挥,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守军重新控制了堡内局势,开始集中力量对付墙头的死士。
死士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有限。在守军有组织的反击下,他们开始节节败退。
一名死士被长□□穿,钉在墙垛上。
另一名死士被刀盾手围住,乱刀砍死。
又一名死士想要跳墙逃跑,被弓箭手射成了刺猬。
墙头上的死士越来越少。
十人,八人,五人……
最后一名死士被陆青崖一槊刺穿喉咙,尸体从墙头摔下,砸在堡外的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战斗结束了。
墙头上,还站着的守军士兵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浑身是血。但他们还站着,还握着武器,还活着。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
墙头上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照亮了满地的尸体和血污。
萧云澜靠在墙垛上,大口喘着气。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顾不上包扎了。他看向堡外,瞳孔突然收缩。
堡外,黑衣死士的主力并没有退。
他们点亮了火把,密密麻麻的火光将黑石堡团团围住。火光中,能看到人影晃动,能看到刀锋的反光,能看到弓弩上弦的阴影。
他们的人数,比萧云澜预想的还要多。
至少两百人。
而且,他们似乎得到了增援——远处还有更多的火把正在向这边移动。
陆青崖走到萧云澜身边,也看到了堡外的景象。
他的脸色凝重。
“他们在等什么?”萧云澜低声道。
陆青崖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他们在等援军,或者……等我们粮尽自乱。”
萧云澜的心沉了下去。
黑石堡的粮草,他之前了解过,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如果堡外这两百多名死士一直围着,不进攻,只是困住他们,那半个月后,堡内就会断粮。
到时候,不用敌人进攻,守军自己就会崩溃。
“庞煊这是要活活困死我们。”陆青崖咬牙道。
萧云澜点头。
他看向堡外那些晃动的火光,突然想起了玄微子的计划。
葬龙谷。
玄微子要在葬龙谷搞一场大祭祀,需要大量的“祭品”。如果黑石堡被攻破,堡内的守军和百姓,都会成为祭品。
但现在,庞煊改变了策略。
他不强攻了,改为围困。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玄微子的祭祀还没有准备好,或者,庞煊有更重要的目标要对付,暂时抽不出更多的力量来强攻黑石堡。
萧云澜的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突然,他眼睛一亮。
“青崖兄,”他转头看向陆青崖,“我们或许有机会。”
“什么机会?”陆青崖问。
“突围的机会。”萧云澜低声道,“庞煊的主要目标是你和黑石堡这支不听调遣的力量,但他真正的任务,是配合玄微子在葬龙谷的行动。现在他围而不攻,说明葬龙谷那边的事情更重要,他不能在这里消耗太多力量。”
陆青崖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他兵力分散,突围出去?”
“对。”萧云澜点头,“但不是向南。”
“那向哪?”
“向北。”
陆青崖愣住了:“向北?那是草原!”
“对,草原。”萧云澜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光,“我们去苍狼部。阿史那顿父女可信,而且苍狼部熟悉草原,可以为我们提供庇护和情报。更重要的是,从草原绕道,或许能接近葬龙谷,探查玄微子的虚实!”
陆青崖的眼睛也亮了。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突围不易。堡外至少有数百精锐死士,硬冲损失太大。”
萧云澜沉吟道:“或许,可以声东击西,甚至……利用一下玄微子和庞煊之间的矛盾。”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
墙头上,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堡外,死士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锁链,将黑石堡紧紧锁住。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