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与死亡,将成为那恶魔仪式的养料。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必须阻止。
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这时——
“嘶!”
马匹突然发出惊恐的嘶鸣。
萧云澜猛地起身。苏勇和护卫同时拔刀。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刺耳。
火光边缘,一个黑影正试图解开一匹马的缰绳。
“什么人!”苏勇大喝,纵身扑去。
那黑影吓了一跳,转身想跑,但苏勇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追上,伸手抓住那人的后领,用力一拽。黑影踉跄倒地,发出一声闷哼。
萧云澜快步上前。
火光下,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不是普通流民。
那人穿着破烂的军服——北境边军的制式棉袄,虽然脏污不堪,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灰蓝色。棉袄上有几处撕裂,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脚上是一双磨破了底的军靴。脸上沾满污垢,但眼神里有一种流民没有的东西——警惕,还有一丝未褪尽的军人的锐气。
逃兵。
萧云澜立刻判断。
苏勇将那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逃兵挣扎了几下,但苏勇力气大,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逃兵嘶哑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
萧云澜蹲下身,盯着他。
“你是边军的人?”他问,声音平静。
逃兵不回答,只是拼命挣扎。
萧云澜伸手,从他怀里摸出几样东西——半块硬邦邦的干粮,一个破水囊,还有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字,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辨认:“镇北营,丙字队,王二狗”。
果然是边军。
“为什么逃?”萧云澜问。
逃兵停止挣扎,喘着粗气。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深深的绝望。
“说话。”苏勇手上加力。
逃兵痛哼一声,终于开口:“不逃……等死吗?”
“什么意思?”
逃兵抬起头,看着萧云澜。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像困兽。
“庞副帅……庞煊……”他咬着牙说,“他在清洗。”
萧云澜心中一动。
“清洗什么?”
“不听话的人。”逃兵的声音发颤,“陆将军……陆青崖将军在黑石堡的旧部……还有那些同情他的……庞副帅说他们‘心怀异志’,‘动摇军心’……这半个月,已经处决了三批……”
萧云澜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料到庞煊会打压陆青崖的势力,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处决?以“整肃军纪”为名?
“有多少人?”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紧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不知道……”逃兵摇头,“我只知道我们丙字队的队长被带走了……还有隔壁队的几个什长……他们再也没回来。有人说,尸体都扔进了北边的乱葬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害怕……下一个就是我。我……我在陆将军手下待过半年,虽然只是个小兵,但……但庞副帅的人查起来,谁知道会怎样?所以……所以我跑了。”
萧云澜沉默。
火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北境边军内部,清洗已经开始。
而且,是以最血腥的方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青崖在黑石堡的处境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危险。意味着庞煊已经彻底掌控了边军大权,可以随意处置异己。意味着萧云澜此行要面对的,不只是玄微子的仪式,还有一支被清洗过的、完全听命于庞煊的军队。
更意味着,他要救陆青崖,难度增加了十倍。
“公子,怎么处置?”苏勇问。
萧云澜看着逃兵。逃兵也看着他,眼中满是乞求。
“放了他。”萧云澜站起身。
苏勇一愣,但还是松开了手。逃兵爬起来,踉跄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走吧。”萧云澜说,“往南走,别回头。”
逃兵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他的脚步声在废墟中回荡,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萧云澜重新坐回火边。
火光映着他的脸,平静,但眼底深处有暗流涌动。
“公子,这消息……”苏勇低声说。
“很糟。”萧云澜说,“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伸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火焰在树枝顶端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看着火焰,眼神深邃。
“庞煊清洗陆青崖的旧部,说明两件事。”他说,声音低沉,“第一,陆青崖在黑石堡还有影响力,庞煊感到了威胁。第二,庞煊已经等不及了,他要彻底掌控边军,为某个更大的计划做准备。”
“玄微子的仪式?”苏勇问。
萧云澜点头。
树枝上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红炭。他将树枝扔回火堆,火星四溅。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他说,“在黑石堡被彻底清洗之前,找到陆青崖。”
苏勇和护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夜更深了。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荒凉的北境大地上回荡。火光摇曳,在焦黑的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像无数鬼魂在窥视。
萧云澜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胸前的玉佩传来温润的触感,狼牙项链贴着皮肤,冰凉。
他想起弟弟刻玉佩时的专注,想起沈溪云递来文书时的郑重,想起苏文瑾送来皮甲时的叮嘱。
他不能失败。
为了那些麻木的眼睛,为了那些赤脚上的血泡,为了那些烧焦的废墟。
也为了那些还在等他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有他必须去的地方,有他必须见的人,有他必须阻止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
然后,他低声说:
“休息两个时辰。天亮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