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萧云澜想起弟弟在玉简中看到的记载——血祭需要血气,需要绝望之念。葬龙谷这样的绝地,本就煞气浓重,若再以战争和灾荒为引,确实是最适合布置仪式的场所。
“崔大人。”他抬起头,“你刚才说,庞煊的军队封锁了山口?”
“对,三个营,约一千五百人,都是镇北营的精锐。”
“那谷内呢?玄微子带了多少人进去?”
“具体不清楚,但至少有两百人。其中一半是天机阁的人,另一半是那些旁门左道之士。还有那些箱笼,至少三十个。”
萧云澜在心中快速计算。
两百人,三十个箱笼,在葬龙谷那样的绝地布置仪式,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玄微子离京才四天,加上路上的时间,现在应该刚刚开始准备。也就是说,他还有时间。
“崔大人。”萧云澜收起羊皮纸,“这份地图,我收下了。你刚才说的‘便利’,我可能需要用到。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确认一些事情之后。”萧云澜站起身,“崔大人先回去吧。河朔水利的事,就拜托你了。工程进度越快越好,北境的灾情,等不了太久。”
崔明远也站起来,重新披上斗篷。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萧云澜。
“萧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讲。”
“国师……玄微子,不是普通人。”崔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年轻时在鸿胪寺接待过西域来的僧人,他们说起过一些邪法,用人命、用血气、用绝望来祭祀,可以换取不可思议的力量。葬龙谷那个地方……我总觉得,国师要做的,不是什么祈福。”
萧云澜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
崔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去。
脚步声渐远。
萧云澈从外间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哥,崔明远的话,能信几分?”
“七分。”萧云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夜色中,崔明远的马车已经驶出闲云庄,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怕北境大乱损害崔家利益,这是真。他不敢明着对抗玄微子,这也是真。他提供地图和便利,既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投资——若我们赢了,他就有从龙之功;若我们输了,他也能撇清关系。”
“那葬龙谷……”
“就是玄微子选定的血祭地点。”萧云澜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地势、煞气、隐蔽性,都符合要求。庞煊的军队封锁山口,是为了防止外人打扰。那些箱笼里,装的恐怕就是布置仪式所需的法器、祭品。”
萧云澈的脸色白了白:“那我们……”
“我们得去。”萧云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现在。玄微子刚刚开始布置,仪式还没启动。我们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需要……一个能进入葬龙谷,又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崔明远留下的羊皮地图。
烛光下,葬龙谷的轮廓像一只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云澈。”萧云澜说,“墨老那边,三日后你去见他时,问问他有没有办法制作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能在地下穿行的工具。”萧云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葬龙谷四面环山,地表被军队封锁,但地下呢?如果有一条地道,从山脉外侧挖进去,直通谷内……”
萧云澈的眼睛亮起来:“哥,你是说……”
“只是设想。”萧云澜摇头,“挖地道需要时间,需要人手,还需要不引起注意。但这是可能的方法之一。你先问问墨老,以墨工坊的技术,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好。”萧云澈用力点头。
萧云澜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葬龙谷。
玄微子。
血祭。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知道,自己正站在网的中心,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绝路。但他没有选择。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弟弟惨死。
这一世,他要亲手撕碎这张网。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很快又沉寂下去。京城沉睡在初春的寒夜里,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在空旷的街道上留下孤独的影子。
书房里,烛火燃到了尽头,灯芯爆出最后一点光芒,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笼罩了一切。
但萧云澜没有动。
他就站在黑暗中,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北境的方向,星辰稀疏,有一颗红色的星格外明亮,像一滴凝固的血。
那是荧惑。
主兵灾,主死亡,主不祥。
玄微子,你选了个好地方。
萧云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能葬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