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也喷出一口鲜血。
强行催动体内气机,加上伤势爆发,让他五脏六腑都像被撕裂。他单膝跪地,短匕插进土里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气。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枯黄的草叶上。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
他盯着莫怀山,盯着那张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的脸。
“你……你……”莫怀山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萧云澜,像在看一个怪物,“刚才那一刀……那是什么?”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拔出短匕。匕首的刀刃上,沾着莫怀山的血,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周围的厮杀,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哈森、赵虎,还有仅存的两名苍狼部战士,都退到萧云澜身边。他们身上又添了新伤,但还活着。而杀手们,则聚到莫怀山身后,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他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刀。
看到了莫怀山被斩断的右手。
看到了那个重伤少年,单膝跪地却依旧冰冷的眼神。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右使……”一名杀手颤声开口。
莫怀山猛地扭头,眼中布满血丝:“闭嘴!”
他再次看向萧云澜,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怨毒,还有一丝……忌惮。是的,忌惮。那一刀太诡异了,诡异到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那不是武功,不是术法,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三才……”莫怀山喃喃自语,随即眼中闪过明悟,“是‘三才’!你掌握了‘三才’真意!”
萧云澜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短匕,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慢,很稳。
背上的伤口在流血,五脏六腑在疼痛,但他站得笔直。
莫怀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断腕的剧痛还在持续,鲜血还在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战力至少损失了三成。而对面那个少年,虽然重伤,但刚才那一刀……谁知道他还能不能斩出第二刀?
赌不起。
莫怀山咬牙。
他想起玄微子的交代——务必带回玉简和地心石。但现在,玉简没拿到,地心石没拿到,自己反而丢了一只手。若是强行再战,万一那小子真的还能斩出第二刀……
“撤!”
莫怀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右使?”杀手们愣住了。
“我说撤!”莫怀山怒吼,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带上我的手,走!”
两名杀手慌忙上前,捡起地上那只断手,用布包好。莫怀山最后看了萧云澜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但他终究没有勇气再战,转身,带着残余的杀手迅速退走。
黑袍在丘陵间闪动,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最后一抹黑影消失,萧云澜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短匕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向前倾倒,被哈森一把扶住。
“公子!”哈森急道。
“没事……”萧云澜声音虚弱,他看向东南方向那片奇异地貌,玉简的共鸣还在持续,但已经不再那么疯狂,“去……去那边……”
“可是你的伤——”
“必须去。”萧云澜打断他,眼神坚定,“那里……有东西在等我。”
哈森咬牙,最终点头。他和赵虎一左一右架起萧云澜,两名苍狼部战士在前开路,五人踉跄着向东南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艰难。
萧云澜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失血过多,强行催动气机的反噬,伤势的恶化,都在侵蚀他的生命。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丘陵在身后退去。
奇异地貌越来越近。
空气中的硫磺金属气味越来越浓,刺鼻得让人想咳嗽。地面开始变得坚硬,颜色从土黄转为暗红,岩石呈现出螺旋状纹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过。
萧云澜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螺旋状的石阵。岩石高的有数丈,矮的只到膝盖,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坑洞,洞中隐约有微光闪烁。
玉简在怀中震动,指向那个坑洞。
“就是……那里……”萧云澜喃喃道。
哈森和赵虎架着他,一步步走向石阵中心。脚下的地面很烫,像被太阳晒了很久,但现在是清晨,阳光还不强烈。空气中弥漫着热浪,扭曲了视线。
他们走到坑洞边缘。
坑洞不大,直径约一丈,深不见底。洞壁是光滑的岩石,呈现出暗红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萧云澜从未见过,但玉简在怀中震动得更厉害了。
洞底,有光。
幽蓝色的光,像星辰,像萤火,在黑暗中闪烁。
萧云澜挣脱哈森和赵虎的搀扶,踉跄着走到坑洞边缘,低头看去。
洞底,躺着一块石头。
不,不是石头。
那是一块玉。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幽蓝,内部有星光流转的玉。玉的形状很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的。
玉简在怀中疯狂震动,几乎要破衣而出。
萧云澜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古玉简。玉简一出现,坑洞底部的幽蓝玉块立刻有了反应——它内部的星光开始加速流转,光芒大盛,将整个坑洞映照得一片幽蓝。
两块玉,一上一下,隔着数丈距离,彼此呼应。
萧云澜能感觉到,两股同源的力量在共鸣,在呼唤。
他深吸一口气,将古玉简对准坑洞。
下一刻,幽蓝玉块从洞底缓缓升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飘向萧云澜。
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最终,幽蓝玉块悬浮在萧云澜面前,与他手中的古玉简平行。两块玉之间的共鸣达到顶峰,幽蓝光芒将萧云澜整个人笼罩。
萧云澜伸出手,握住那块幽蓝玉块。
入手冰凉。
冰得刺骨。
但那股冰凉很快转化为温热,顺着掌心流入体内,与他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机融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势在缓慢修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在消退,五脏六腑的疼痛在减轻。
这是……
“三才玉的另一块碎片。”萧云澜喃喃道。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幽蓝玉块,又看看另一只手中的古玉简。两块玉的断裂面,竟然能完美对接——它们原本就是一体。
“公子,这是……”哈森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块幽蓝玉块。
萧云澜没有回答。他将两块玉合在一起,断裂面对接。幽蓝光芒大盛,将周围数丈范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光芒中,两块玉的裂缝开始弥合,像有生命般生长、连接。
最终,光芒散去。
萧云澜手中,只剩下一块完整的玉。
玉呈长条形,通体幽蓝,内部星光流转,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比古玉简上的更加复杂,更加深奥。
完整的“三才玉”。
萧云澜能感觉到,这块完整的玉中,蕴含着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那股力量很温和,很纯净,像清泉,像月光,流淌在他体内,修复伤势,滋养气机。
他背上的伤口,止血了。
五脏六腑的疼痛,减轻了。
失血带来的虚弱,缓解了。
虽然距离痊愈还很远,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死了。
萧云澜握紧完整的“三才玉”,抬头看向东南方向——更远处,丘陵的尽头,是连绵的雪山。那里,是苍狼部的领地。
也是阿史那云的家。
他还活着。
她也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