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娇叱一声,纵马前冲。弯刀挥出,刀光如月华倾泻,三名挡路的杀手同时捂着咽喉倒下。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的红衣,也染红了她身下战马的白鬃。
萧云澜紧随其后,短匕每一次刺出都刁钻狠辣。他专攻杀手的手腕、脚踝、关节这些薄弱处,不求一击毙命,只求让对方失去战斗力。这是前世在诏狱中学到的——当敌人太多时,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比杀死他们更有效。
但杀手们太多了。
五十名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杀手,配合诡异的锁灵阵,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苍狼部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哈森背上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皮甲;赵虎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咬着牙,用右手继续挥刀。
萧云澜的后背突然一凉。
他猛地侧身,一柄长剑擦着他的脊背划过,衣料撕裂的声音刺耳。冰冷的剑锋划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内衫。疼痛像火焰一样灼烧,但萧云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反手一匕,刺穿了那名杀手的眼眶。
“云澜!”阿史那云回头,看到了他背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萧云澜声音平静,“继续冲。”
但就在这时,高坡上的莫怀山动了。
他像一只大鸟般从坡上掠下,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法快得诡异,几个起落就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直扑萧云澜而来。人未至,掌风已到。
阴寒刺骨的掌风。
萧云澜能感觉到那股掌风中蕴含的诡异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掺杂了某种阴邪之气的“术”。前世在玄微子身边时,他见过这种手段,天机阁秘传的“玄阴掌”,中者经脉冻结,五脏六腑都会被阴寒之气侵蚀,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掌风临体。
萧云澜想躲,但身下的战马被两名杀手的长矛刺中,悲鸣着人立而起。他身体失衡,眼看那一掌就要拍中后心。
千钧一发。
阿史那云娇叱一声,猛地勒转马头。她身下的战马通灵,感受到主人的决绝,长嘶一声,不顾刺向自己的刀剑,狠狠撞向挡在萧云澜身前的一名杀手。那名杀手被撞得倒飞出去,阿史那云借着这一撞之力,从马背上跃起,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迎向莫怀山那一掌。
刀掌相交。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在鼓面上,震得人耳膜生疼。阿史那云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后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但她死死挡在萧云澜身前。
“快走!”她回头,对萧云澜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我断后!”
萧云澜目眦欲裂。
他看到阿史那云嘴角的血,看到她颤抖的右手,看到她眼中决绝的光。前世,弟弟云澈也是这样挡在他身前,也是这样喊着“哥哥快走”,然后在他眼前被乱刀砍死。那一幕像噩梦一样,在他脑海中重演。
不能重演。
绝不能。
但理智告诉他,阿史那云说得对。此刻犹豫,只会全军覆没。莫怀山的目标是他,是玉简和地心石。只要他逃出去,阿史那云或许还有生机。
“走啊!”阿史那云再次喊道,同时挥刀逼退两名扑上来的杀手。她的刀法已经乱了,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杀手们一时不敢上前。
萧云澜咬牙。
他从倒地的战马旁爬起来,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肌肉。但他没有停,他看向仅存的几名护卫——哈森、赵虎,还有三名苍狼部战士,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凶狠。
“跟我冲!”
萧云澜低吼一声,朝着杀手阵势相对薄弱的一侧猛冲过去。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折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能听到阿史那云的娇叱,能听到刀剑碰撞的脆响,能听到战马的悲鸣。
冲。
向前冲。
五名杀手挡在面前。
萧云澜眼中寒光一闪,短匕在掌心翻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出。第一匕,划开咽喉;第二匕,刺穿手腕;第三匕,扎进膝盖。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杀手们的围攻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致命的攻击,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名杀手的战斗力。
哈森和赵虎紧随其后,两人背靠着背,弯刀和长剑配合默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前方突然一空。
他们冲出了包围圈。
萧云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晨雾中,阿史那云独自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中,红衣被鲜血浸透,长发散乱,手中弯刀已经崩出好几个缺口。她周围躺着至少二十具杀手的尸体,但还有十几名杀手围着她,莫怀山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阿史那云也看到了萧云澜。
她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了浓雾和血腥。
然后她转身,挥刀,冲向了莫怀山。
萧云澜狠狠扭过头,继续向前狂奔。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简在发烫,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东南方向的感应越来越强烈,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
“公子,我们去哪?”哈森喘着粗气问,他背上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
“东南。”萧云澜只说了一个词。
五个人,在丘陵间狂奔。身后,厮杀声渐渐远去,但萧云澜知道,莫怀山不会放过他。天机阁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玉简感应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活下去。
为了阿史那云,为了弟弟云澈,为了萧家满门的血仇,为了“三才”传承不被垄断。
必须活下去。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大亮。丘陵的轮廓清晰起来,枯黄的草叶上沾着露水和血珠,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萧云澜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背上伤口每一次牵动带来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一步,又一步。
向着东南。
向着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