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货物价值不菲,五成的市价,足够苍狼部换取大量过冬物资。而苍狼部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个向导和有限的庇护——在草原上,这并不算太大的风险。
阿史那顿沉吟着。他看向两位长老,两位长老低声交换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位开口:“首领,这个交易……可以接受。货物对我们很重要,而且只是带路到边缘,云娘熟悉地形,应该不会有大危险。”
另一位长老补充:“但必须约定清楚:只到边缘,不进入神陨谷。若遇到狼廷大队人马,必须立刻撤离,不能硬拼。”
阿史那顿点点头,然后看向萧云澜:“萧公子,你听到了?”
“听到了。”萧云澜说,“我同意。只到边缘,遇敌即撤。”
“好。”阿史那顿终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云儿,你带哈森和另外四名好手,陪萧公子去一趟鹰坠原。记住,安全第一,探查第二。如果发现不对劲,立刻回来,不要逞强。”
“是,父亲。”阿史那云脸上露出笑容。
“哈森。”阿史那顿看向门口。
“在。”哈森挺直身体。
“你负责保护云儿和萧公子的安全。挑选的人,要机灵,熟悉地形,箭术要好。”
“明白。”
交易达成,帐篷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阿史那顿让侍从又添了奶茶,众人重新坐下,开始商量具体的行程安排。
“从营地到鹰坠原边缘,骑马需要大半天。”阿史那云说,“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中午前能到。鹰坠原外围有一处高地,可以俯瞰神陨谷谷口,我们在那里扎营观察。如果雾气情况允许,可以再靠近一些,但绝不能进谷。”
萧云澜点头:“听姑娘安排。”
“另外,”阿史那云看向他,“萧公子,你的那件古物……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能认出一些草原上的符号或图案。”
萧云澜犹豫了一瞬。玉片是他最大的秘密,但阿史那云已经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而且她熟悉草原文化,或许真能看出些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玉片,放在桌上。
玉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纹路若隐若现。阿史那云凑近细看,手指轻轻抚过玉片表面,眉头微皱。
“这纹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喃喃道。
“见过?”萧云澜心中一动。
阿史那云努力回忆着,许久,她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在部落最古老的一卷羊皮上,有类似的图案。那卷羊皮是祖先传下来的,上面记载着一些古老的传说和符号。长老们说,那些符号是‘神文’,只有大萨满才能解读。”
她指着玉片边缘的一处纹路:“你看这里,这个弯曲的线条,很像羊皮上记载的‘风之纹’。还有这里,这个三角形,像是‘山’的符号。但这玉片上的纹路更复杂,组合方式也很奇怪……我看不懂。”
萧云澜将玉片收回,心中却有了更多线索。玉片上的纹路,果然与草原古老的传承有关。这进一步证实,鹰坠原的“神陨谷”,很可能就是一处“三才”遗迹,而且是与草原文明相关的遗迹。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包括携带的物资、马匹、武器,以及遇到狼廷人时的应对策略。直到日上三竿,才终于敲定所有安排。
午后,萧云澜回到商队驻扎的区域,将交易结果告知马老六。马老六虽然心疼货物,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代价,没有多言,开始指挥伙计们清点货物,准备交割。
萧云澜则独自走到营地边缘,再次取出玉片。
阳光下,玉片表面的纹路更加清晰。他握在手中,集中精神感应。
嗡——
震动传来,比昨夜更明显。而且,萧云澜敏锐地察觉到,这震动的频率在变化——增强,减弱,再增强,再减弱,仿佛在呼吸。
有规律的波动。
萧云澜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玉片的震动周期大约是三息增强,三息减弱,如此循环。而震动的强度,也在缓慢增加——虽然增幅很微小,但确实在变强。
他抬头看向东北方的天空。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但鹰坠原方向的天空,却隐约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远山的雾气,又像是……某种能量的折射。
玉片的规律波动,天象的异常,赫连硕的频繁祭祀……
这些线索在萧云澜脑海中串联起来。
神陨谷里的“东西”,近期可能会有异动。而且,这异动很可能与天象有关——或许是某个特殊的天时节点即将到来,触发了遗迹的某种机制。
赫连硕连续举行活牲祭祀,或许就是在试图加速这个过程,或者……强行控制那个“东西”。
时间,不多了。
萧云澜握紧玉片,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必须尽快赶到神陨谷,在赫连硕得手之前,弄清楚那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夜幕再次降临。
苍狼部营地燃起篝火,牧民们围坐在一起,唱着古老的歌谣,跳着传统的舞蹈。马老六和商队伙计们也被邀请加入,虽然语言不通,但音乐和舞蹈是共通的,气氛热烈而融洽。
萧云澜坐在篝火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却异常平静。明天,他将踏入那片神秘的禁地。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阿史那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猎装,长发束成马尾,显得干练利落。
“紧张吗?”她问,递过来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
萧云澜接过羊腿,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外焦里嫩,调味恰到好处。
“有点。”萧云澜实话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阿史那云笑了,火光映照下,她的笑容明亮而真诚:“我也期待。从小到大,我听了很多关于神陨谷的传说,但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这次,或许能揭开一些秘密。”
她顿了顿,看向萧云澜:“萧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总觉得,你不只是个商人。”
萧云澜沉默片刻,然后说:“云娘姑娘,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对苍狼部没有恶意,对草原也没有恶意。我去神陨谷,有我必须去的理由。等一切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告诉你真相。”
阿史那云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告诉我。”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篝火。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融入夜空。远方的狼嚎声再次传来,悠长而苍凉,像是在为明天的征程送行。
深夜,萧云澜回到帐篷。
他躺在羊毛毡上,却没有睡意。怀中的玉片持续传来有规律的波动,那波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
增强,减弱,增强,减弱……
像呼吸,像潮汐,像某种古老的存在在沉睡中苏醒的前兆。
萧云澜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玉片的波动上。他试图捕捉波动的规律,试图理解这波动传递的信息。渐渐地,他感觉到,玉片的波动似乎与远处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那东西在神陨谷深处,正在缓慢地“醒来”。
而天象,也在悄然变化。
透过帐篷顶部的缝隙,萧云澜看见夜空中,东北方的几颗星辰,亮度似乎在微微波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干扰。
天、地、人,三才交汇。
神陨谷的“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