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请说。”
“我有个朋友,叫陆青崖,是黑石堡的守将,现在住在城东驿馆。赵元启已经盯上他了,我担心赵元启会对黑石堡下手。”萧云澜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是陆青崖给他的信物,正面刻着“黑石”二字,“你设法通知他,让他近期小心防范,固守黑石堡。若遇变故,实在守不住,就带人往北撤,到白狼部附近等我。我会在那里留记号。”
苏勇接过铜钱,郑重收好:“公子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还有,”萧云澜顿了顿,“若有机会,查查‘黑风峡’的底细。那里有什么传说,最近有没有异常动静。”
“黑风峡?”苏勇皱眉,“那地方俺听说过,在北面一百多里,是一片峡谷地带,地形险恶,常年刮怪风,据说还有毒瘴。附近的牧民都不敢靠近,说那里是‘鬼哭峡’,有去无回。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赵元启想引我去那里。”萧云澜淡淡道,“我打算去看看。”
苏勇脸色一变:“公子,那地方去不得!早年有商队误入黑风峡,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出来!后来官府派人去找,只找到几具残缺的尸骨,像是被野兽啃过,但……但又不完全像。”
“不像野兽?”
“说不清。”苏勇摇头,“找到尸骨的老猎户说,那伤口很奇怪,不像是狼或熊咬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而且尸骨附近没有野兽的脚印,只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留下的。”
萧云澜眼神微凝。
这描述,让他想起了前世在诏狱时听过的一些传闻——关于“地脉异常点”的传闻。据说某些地脉节点因为能量紊乱,会催生出一些违背常理的存在。若黑风峡真是地脉节点,那这些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我知道了。”他点头,“你只管查,不必涉险。有什么消息,等我从白狼部回来再说。”
苏勇还想再劝,但看到萧云澜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公子千万小心。”
寅时末,天还黑着,但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萧云澜跟着马老六来到货栈前院。商队已经整装待发——五辆大车,车上堆满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是十匹健壮的驮马,正在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白汽。十一个商队伙计已经就位,都是精壮的汉子,穿着厚实的棉袄,腰间挂着防身的短刀。
萧云澜低着头,走到队伍中间,学着陈三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有伙计跟他打招呼:“陈三,腰好点没?”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那伙计也没多问,自顾自地检查起绑货物的绳索。
卯时初刻,商队出发。
朔风城的街道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灯光。商队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萧云澜走在第三辆大车旁,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四周。
越靠近城门,气氛越紧张。
街道两侧多了许多士兵,持枪佩刀,神情肃穆。火把的光亮将城门附近照得如同白昼。城门已经关闭,门前设了路障,一队官兵正在盘查几个要出城的百姓。
马老六上前,递上路引和一份货物清单:“军爷,俺们是‘隆昌号’的商队,往白狼部送货。”
为首的军官接过路引,借着火把光仔细查看,又抬头清点人数:“一、二、三……十二个,对得上。”他走到车队前,用刀鞘挑开一辆车上的油布,露出下面的茶叶箱,“装的什么?”
“茶叶、盐、还有几箱铁器,都是跟白狼部换皮毛用的。”马老六陪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悄悄塞过去,“军爷辛苦,一点心意,买杯热酒暖暖身子。”
军官掂了掂布袋,里面传来银钱碰撞的清脆声。他脸色稍缓,但还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几辆车,确认都是普通货物,没有违禁品。
“最近城里不太平,守备大人有令,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问。”军官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伙计,“你们都是隆昌号的人?”
“是是是,都是跟了俺好几年的老伙计。”马老六连忙说。
军官的目光落在萧云澜身上:“你,抬起头来。”
萧云澜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带着暗红色胎记的脸,眼神畏缩,不敢与军官对视。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俺……俺叫陈三,河间府的。”萧云澜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带着浓重的口音。
“河间府?跑这么远来北境?”
“家里穷,混口饭吃。”
军官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右手伸出来。”
萧云澜伸出右手,食指上那截“断指套”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逼真。军官看了一眼,没发现破绽,又看向他的左手——手掌缠着布条。
“手怎么了?”
“搬货的时候划伤了。”萧云澜低声说。
军官皱了皱眉,正要再问,旁边一个士兵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军官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城门方向。
萧云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辆马车正从城内驶来,马车旁跟着一队骑兵,为首之人穿着守备府的官服,正是赵元启麾下的一名亲信校尉!
那校尉骑马来到城门前,扫了一眼商队,冷声问:“这些是什么人?”
守门军官连忙上前禀报:“回大人,是隆昌号的商队,往白狼部送货,已经查验过了,没有问题。”
校尉翻身下马,走到商队前。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逐一扫过每一个伙计。当看到萧云澜时,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萧云澜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陈三那种畏缩的神情,甚至故意让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这阵势吓到了。
“你,”校尉指着他,“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搬货划的。”萧云澜重复道,声音更低了。
校尉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去扯他手上的布条。就在这时,马老六连忙上前,又塞过去一个更重的钱袋:“大人,陈三就是个老实伙计,手上伤真是干活弄的。您看这大冷天的,兄弟们守夜辛苦,这点心意……”
校尉掂了掂钱袋,又看了看萧云澜那张带着胎记、畏畏缩缩的脸,终于收回了手。
“行了,赶紧出城,别堵着门。”他挥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守门军官松了口气,连忙示意士兵搬开路障。
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旷野。
商队重新启程。萧云澜低着头,跟着车队走出城门。当他的脚踏出城门门槛的那一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分。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陈三的姿态,直到车队走出半里地,朔风城的城墙在晨雾中变成一道模糊的灰影。
马老六驱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没事了。”
萧云澜这才直起腰,回头望向朔风城。
晨雾弥漫,那座北境边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守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赵元启此刻一定在城中某处,阴沉着脸,下令继续搜捕。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出来了。
而且,赵元启的“借刀杀人”之计,反而让他更加明确——北方某处“险地”,藏着玄微子志在必得的“那件东西”,很可能就是玉片地图指向的“地脉”节点。
他将计就计,决定真的前往一探!
“马大哥,”萧云澜转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按原计划,去白狼部。路上若有机会,打听一下黑风峡的消息。”
马老六点头:“明白。”
商队在晨雾中向北行进,车轮在积雪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萧云澜坐在一辆大车的车辕上,望着前方苍茫的草原,眼神冰冷而坚定。
朔风城已被甩在身后。
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危险的征程。
但他无所畏惧。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操纵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