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萧云澜说,“萨满留下的红色粉末,三色石子,还有野狼谷的蓝火硫矿脉。这些物证,加上合理的推断,足够让其他将领产生怀疑。”
“但赵元启会让我们说话吗?”陆青崖皱眉,“他是钦差,主持会议。他可以随时打断我们,说我们‘妖言惑众’。”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萧云澜说,“北境不是铁板一块。刘校尉贪腐,克扣军饷,很多将领早就对他不满。赵元启是京官,空降的钦差,那些边军老将会服他?”
陆青崖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拉拢其他人?”
“不是拉拢,是让他们自己选择。”萧云澜收起地图,“赵元启和刘校尉设的是鸿门宴,但鸿门宴上,项羽也没能杀了刘邦。为什么?因为宴会上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其他人看着。”
他顿了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些‘其他人’,看到赵元启和刘校尉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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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黑石堡堡门大开。
陆青崖一身戎装,黑色铠甲擦得锃亮,腰佩长剑,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他身后是十名亲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马鞍旁挂着弓弩和短刀。
萧云澜骑马在他身旁,一身深青色锦袍,外罩狐裘披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但他腰间佩着剑,马鞍旁挂着一个皮袋——里面装着红色粉末、三色石子,还有那枚云纹令牌。
赵虎站在堡门口,抱拳行礼:“将军,公子,一路小心。”
“堡里交给你了。”陆青崖说,“按计划行事。如果三日后我们没回来,你就带人撤出黑石堡,往西走,去野狼谷。”
“将军!”赵虎急了。
“这是军令。”陆青崖的声音很平静,“黑石堡可以丢,但这些弟兄不能死。明白吗?”
赵虎咬牙:“明白!”
萧云澜看了赵虎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如果情况有变,派人把这封信送到江南,交给苏文瑾。”
赵虎接过信,重重点头。
“出发。”
马队驶出堡门,踏上通往朔风城的官道。
清晨的官道很安静,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马蹄踏过,霜花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
萧云澜策马与陆青崖并行,狐裘的毛领被风吹得翻动。
“紧张吗?”他问。
陆青崖笑了笑:“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在边军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要跟刑部侍郎、跟钦差正面较量。”
“记住,”萧云澜说,“在会议上,少说话,多观察。赵元启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实话实说,但不要说多余的话。刘校尉发难时,不要急着反驳,让他把戏演完。”
“然后呢?”
“然后我会说话。”萧云澜望向远方,朔风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我会用玄微子的令牌,用我们掌握的证据,把这场戏,唱成另一出。”
陆青崖看着他侧脸。
晨光中,这位萧公子的表情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冰冷的锋芒。那是经历过生死、背负着血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公子,”陆青崖忽然问,“你恨赵元启吗?”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官道向前延伸,两旁是荒芜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农舍,烟囱里冒着炊烟。远处有牧羊人赶着羊群,鞭子的脆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恨。”萧云澜最终说,“但恨不能杀人。能杀人的,是刀,是剑,是证据,是时机。”
他顿了顿:“今天,时机到了。”
朔风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边城,城墙高两丈,用黄土夯筑,历经风雨,表面斑驳。城墙上插着大周的黑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处戒备森严,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长枪如林,甲胄反射着冷光。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刘校尉。
他穿着校尉的铠甲,外罩一件锦袍,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他身后站着十几名亲兵,还有朔风城的几个文官。
看到陆青崖的马队,刘校尉迎了上来。
“陆将军!”他抱拳,声音洪亮,“一路辛苦!钦差大人已在守将府等候多时了!”
陆青崖翻身下马,回礼:“刘校尉,劳烦相迎。”
“应该的,应该的。”刘校尉的目光扫过萧云澜,笑容深了些,“这位就是萧公子吧?久仰大名。张家庄一战,公子以五十新军击退五十狼骑,真是少年英雄!”
萧云澜下马,拱手:“刘校尉过奖。侥幸而已。”
“侥幸也是本事。”刘校尉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进城吧。钦差大人特意吩咐,陆将军一到,立刻请到守将府,军务会议一个时辰后开始。”
萧云澜和陆青崖对视一眼。
这么急。
连让他们休息、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好。”陆青崖点头,“请刘校尉带路。”
一行人进城。
朔风城内比萧云澜想象中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往来,车马喧嚣。空气中弥漫着烤饼、羊肉汤、马粪和尘土混合的气味。街边有卖皮毛的商贩,有打铁的铺子,有客栈,有妓院。
但萧云澜注意到,街上的士兵比平时多。
那些士兵穿着朔风城守军的号衣,三五成群地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行人。看到刘校尉的队伍,他们纷纷让路行礼,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
守将府在城中央,是一座三进的大院。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刘校尉引着二人进入前厅。
前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北境各堡寨的将领。萧云澜扫了一眼,大约有七八人,有的认识,有的陌生。他们看到陆青崖,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冷漠避开,有的则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诸位稍坐,”刘校尉说,“钦差大人马上就到。”
他转身离开前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厅里安静下来。
炭火盆烧得正旺,但气氛却有些冷。几个将领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陆青崖和萧云澜。有人想过来打招呼,但看了看周围,又坐了回去。
陆青崖找了个位置坐下,萧云澜坐在他身旁。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军务会议开始。
萧云澜从怀中取出那枚云纹令牌,握在掌心。令牌冰凉,青铜的质感粗糙,云纹的刻痕摩挲着指腹。
玄微子。
赵元启。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交错。
前世今生,恩怨纠缠。
今天,该有个了断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厅门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穿着深紫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头戴乌纱,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他走进前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青崖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萧云澜。
四目相对。
赵元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惊讶?是疑惑?还是……杀意?
萧云澜站起身,拱手行礼:“草民萧云澜,见过钦差大人。”
赵元启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像个长辈看到晚辈。
“萧公子,”他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令尊可好?”
萧云澜也笑了,笑容同样温和:“家父安好,劳大人挂念。”
两人的对话平静如常。
但前厅里的空气,却骤然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