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经晚了。
萧云澜一马当先,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一名试图转身的狼廷骑兵被斩落马下。他身后的二十名士兵如狼似虎,长刀挥舞,弓弩连发,瞬间将狼廷骑兵的后队搅得大乱。
前后夹击。
狼廷骑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调转马头,朝北溃逃。陆青崖率军追击,又射倒数人,直到对方逃出弩箭射程,才勒马停下。
战斗结束得很快。
从陆青崖发动攻击,到狼廷溃逃,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萧云澜没有参与追击,他勒马停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个萨满所在的位置。
土丘上,萨满已经停止了吟唱。他睁开眼睛,目光与萧云澜隔空相撞。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萨满盯着萧云澜看了三息,然后弯腰,拔起骨杖,转身就走。
三名护卫骑兵紧随其后,四人策马向北,很快消失在荒野尽头。
萧云澜没有追。
他翻身下马,走到萨满刚才站立的位置。
土丘上的冻土,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萧云澜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分布很有规律——萨满的双脚站在一个位置,骨杖插在身前一步,三名护卫呈三角形站在外围。
而在骨杖插入的位置,冻土有细微的裂纹,裂纹呈放射状,中心点有一个小孔,孔底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粉末。
萧云澜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
“公子!”陆青崖策马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我们赢了!斩首十七级,我方仅三人轻伤!”
士兵们欢呼起来,声音在荒野上回荡。村口的村民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感谢声。几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朝着陆青崖和士兵们跪下磕头。
“将军救命之恩啊!”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陆青崖连忙下马搀扶:“老人家快请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萧云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到村落前,目光扫过那些尸体,那些燃烧的房屋,那些哭泣的村民。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帮助村民灭火。”他对陆青崖说。
“是!”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去抬伤员,有人去井边打水灭火,有人安抚村民。萧云澜走到一具狼廷骑兵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尸体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间挂着弯刀,马鞍袋里装着肉干和奶疙瘩。典型的狼廷游骑兵装备,没什么特别。
但萧云澜注意到,这具尸体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皮绳,皮绳上串着三颗小石子——一颗黑色,一颗白色,一颗红色。
他解开皮绳,将石子握在掌心。
玉片突然轻微震动。
不是发烫,而是震动,像是共鸣。
萧云澜将石子凑到眼前。黑色石子表面光滑,像是河滩上的鹅卵石;白色石子粗糙,有细密的孔洞;红色石子则温润,像是玉质。
三种颜色,三种质地。
天、地、人?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摇头。太牵强了。
“公子。”陆青崖走过来,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这一仗打得漂亮!咱们的阵型训练见效了,士兵们配合得很好,弓弩压制也很到位。”
萧云澜收起石子,站起身:“确实不错。但不要骄傲,这只是五十骑的小股部队,真正的狼廷大军,比这凶悍十倍。”
陆青崖点头:“末将明白。”
“那个穿袍子的,你看到了吗?”萧云澜问。
陆青崖一愣:“看到了,他跑得很快,我们没追上。”
“那不是普通的狼廷人。”萧云澜说,“那是萨满,狼廷的巫师。”
“巫师?”陆青崖皱眉,“他在战场上不参战,站在那里念经,有什么用?”
“他在观察。”萧云澜望向北方,萨满消失的方向,“观察地形,观察地气,观察……我们。”
陆青崖不解:“观察这些做什么?”
萧云澜没有回答。
他走到萨满刚才站立的土丘旁,再次蹲下身,手指按在那些放射状的裂纹上。裂纹很细,但分布均匀,像是某种力量从中心点向外扩散造成的。
骨杖插入的位置,那个小孔里,暗红色的粉末还在。
萧云澜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皮袋,用匕首小心地刮了一些粉末装进去,系紧袋口。
“公子,这是……”陆青崖问。
“带回去研究。”萧云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收拾战场,带上战利品,我们回黑石堡。”
“那这些村民?”
“留十人在这里协助防御,明天换防。”萧云澜说,“告诉村民,黑石堡会保护他们,但也要他们自己组织青壮,轮流守夜。”
“是!”
士兵们开始收拾战场。狼廷骑兵的尸体被集中到一起,战马被收缴,武器和物资正在清点。村民们帮着抬伤员,烧热水,拿出家里仅有的粮食招待士兵。
萧云澜站在土丘上,寒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向北方,荒野尽头,天空与大地交界处,是一片苍茫的灰色。
萨满消失的方向。
骨杖上的红石。
玉片的共鸣。
还有手腕上那三颗石子。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图案。狼廷萨满在战场上进行神秘观测,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收集数据?感应地脉?寻找什么?
而玉片对萨满、对石子、对粉末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萧云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前世,他对狼廷萨满的了解有限,只知道他们是草原上的精神领袖,掌握着粗浅的“天时”感应和巫医之术。但这一世,亲眼所见,这个萨满的行为,似乎不止于此。
他像是在……测绘。
或者说,在标记。
“公子,都收拾好了。”陆青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云澜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他翻身上马,五十骑重新集结——虽然少了十人留守,但队伍的气势已经完全不同。经过这一战,士兵们脸上少了紧张,多了自信,眼神里有了光。
“回堡。”萧云澜说。
队伍调转马头,朝黑石堡方向驰去。
萧云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张家庄。村民们站在村口,朝着队伍挥手,几个孩子追着马队跑了几步,被大人拉了回去。
土丘上,那些放射状的裂纹,在渐暗的天光下,像是一张无声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