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萧云澜,依然平静。
“臣认得这份名单,”他缓缓直起身,“但不是认罪,而是认——这名单上的云纹标记,确实是臣所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臣所用的云纹,与这名单上的,有一个细微的差别。”
“什么差别?”皇帝冷声问。
“臣所用的云纹,”萧云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最中间的那一笔,是向右上方挑起的。”
他展开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云纹图案,线条流畅,飘逸灵动。最中间的那一笔,确实向右上方挑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而这个,”萧云澜指向皇帝手中的名单,“最中间的那一笔,是平直的。”
皇帝低头看去。
果然。
名单上的云纹,中间那一笔是平直的,没有任何弧度。
“这能说明什么?”赵元启急道,“不过是一笔之差!”
“一笔之差?”萧云澜看着他,“赵侍郎,你可知道,我萧家的云纹标记,传承百年,每一笔都有讲究?中间这一笔向右上方挑起,取的是‘青云直上’之意。这是祖训,是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我从小到大,画过无数次这个云纹,从未有一次,把这一笔画成平直。”
他转向皇帝:“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萧府,取臣平日所书文书、所画图样查验。也可询问与臣熟识之人,臣是否曾将这一笔画平直过。”
皇帝沉默。
他看看手中的名单,又看看萧云澜手中的纸。
确实不一样。
虽然差别很小,但对于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标记来说,这一笔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陛下!”赵元启急了,“这……这可能是萧云澜故意为之!他为了脱罪,故意画错!”
“故意画错?”萧云澜笑了,“赵侍郎,你的意思是,我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你会伪造这份名单来诬陷我,所以提前半年开始‘故意画错’我的家族标记,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我……”
“还是说,”萧云澜逼近一步,“这份名单,根本就是你赵元启伪造的?你找人模仿我的笔迹,模仿我的标记,但因为不知道我萧家标记的细节,所以画错了这一笔?”
赵元启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官员们看向赵元启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怀疑,渐渐变成了审视、质疑。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元启,又看看站在那里的萧云澜。
一个浑身湿透、额头带血、状若疯狂。
一个衣袍整洁、神色平静、条理清晰。
谁在说谎?
皇帝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元启。”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可怕的怒意,“你说萧云澜通敌,证据就是这些供词、这些信、这份名单。但现在,供词可能是刑讯逼供所得,信可能是伪造的,连名单上的标记都有问题。你告诉朕,你还有何证据?”
赵元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完了。
但他不能完。他背后还有人,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陛下!”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臣还有人证!真正的狼廷细作!他们现在就在刑部大牢!只要陛下传他们上殿,当面对质,一切真相大白!”
“对质?”皇帝眯起眼睛。
“对!”赵元启咬牙,“让他们与萧云澜当面对质!让他们亲口指认!到时候,看萧云澜还如何狡辩!”
皇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萧云澜:“萧云澜,你可敢与赵元启所说的人证,当庭对质?”
萧云澜拱手:“臣敢。”
“好。”皇帝点头,“传人证。”
命令传下去。禁军士兵快步离开,前往刑部大牢提人。广场上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雨后的阳光越来越烈,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檀香的味道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息。
萧文远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问:“云澜,你真的……”
“父亲放心。”萧云澜轻声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是那些人证……”
“那些人证,”萧云澜看着远处禁军士兵消失的方向,“很快就会改口。”
萧文远愣住了。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赵元启,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刻钟后。
禁军士兵回来了。
他们押着几个人。那几个人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痕,走路一瘸一拐。他们被带到广场中央,跪在皇帝面前。
一共五人。
都是男子,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他们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任何人。
赵元启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陛下!就是他们!”他指着那几人,“他们就是臣抓获的狼廷细作!他们已亲口招供,指认萧云澜是他们的上线!陛下可亲自询问!”
皇帝看着那几人,沉声问:“你们,认识萧云澜吗?”
那几人浑身一颤。
其中一人抬起头,偷偷看了萧云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说!”皇帝厉声道。
那人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认……认识……”
“他是你们的什么人?”
“是……是我们的……上线……”
赵元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下一秒,那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那人接着说:“但……但那是赵大人让我们说的……他抓了我们,打我们,逼我们这么说……他说,只要我们按他说的做,就放我们一条生路……还说,会给我们银子……”
全场死寂。
赵元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