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内早已铺好了特制的香料,符箓一落入,立刻燃起青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奇特,不像是普通的火,燃烧时没有噼啪声,反而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潮水涌动般的声响。
青烟从鼎中升起,笔直向上,在上升到三丈左右的高度时,突然散开,化作一片薄雾。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层已经聚集得相当厚实。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被灰白色的云层覆盖。阳光被云层遮挡,天色暗了下来。广场上起了风,吹得官员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香炉中的青烟四处飘散。
“要下雨了……”有人小声说。
萧云澜抬头看天。
他能看到云层在翻滚,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这不是玄微子凭空造雨,而是他通过调整“天时”气场,加速了自然降雨的过程。如果今天本来就是个阴天,那么这场雨迟早会下,玄微子只是让它在法会这个特定时刻落下。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轰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云层中闪过一道电光,短暂地照亮了灰暗的天空。紧接着,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那滴雨打在萧云澜的手背上,冰凉。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越来越密,从零星小雨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落在汉白玉的天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官员们的官帽上,浸出深色的水渍;落在百姓们的脸上,引来一阵阵压抑的欢呼。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国师神通!国师神通啊!”
“天佑大周!陛下圣明!”
欢呼声从百姓区传来,逐渐蔓延到官员队伍中。不少官员看向玄微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人当场跪了下去,朝着天坛方向叩拜。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雨丝,脸上露出笑容:“国师果然神通广大,感天动地。今日这场雨,解了我大周数月旱情,功在社稷!”
玄微子躬身行礼:“陛下过誉。此乃陛下仁德感天,臣不过略尽绵力。”
雨还在下。
虽然不大,但确实是一场实实在在的雨。广场上的人们都淋湿了,但没有人离开,反而都沉浸在“神迹”带来的震撼中。
萧云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能感觉到,这场雨最多再下半个时辰就会停。玄微子引动的“天时”波动已经开始减弱,云层也在逐渐散开。但这已经够了——对皇帝来说,对百官来说,对百姓来说,这场在法会高潮时落下的雨,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天机阁的权威,证明玄微子的神通,证明皇权的天命所归。
法会进入尾声。
玄微子又做了几个收尾的法事,然后宣布法会结束。皇帝起身,准备起驾回宫。百官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衣冠,准备散去。
雨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阳光重新洒落。天坛广场上到处是积水,反射着阳光,亮晶晶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未散的檀香味,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萧文远低声对儿子说:“走吧。”
萧云澜点头,正要转身。
就在这个时候——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尖锐而急促,打破了雨后的宁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云澜转头看去。
赵元启从刑部的队列中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他浑身湿透,官帽歪斜,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跪在那里,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悲愤得几乎撕裂:
“陛下!臣有本要奏,事关国本,刻不容缓!”
皇帝已经走到御辇前,闻言停下脚步,皱眉回头:“赵爱卿,何事如此紧急?”
赵元启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陛下!臣查出,吏部侍郎萧文远之子萧云澜,私通北方狼廷,利用流民传递情报,意图不轨!”赵元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证据确凿,请陛下明察!”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官员们瞪大了眼睛,百姓们张大了嘴巴,禁军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戟。雨后的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双震惊的眼睛。
萧文远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萧云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从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眼角,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月白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赵元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元启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得意,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孤注一掷。萧云澜的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然后,萧云澜的目光越过赵元启,看向女眷区。
柳如烟站在那里,低着头,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她的嘴角,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得逞的冷笑。
那笑容很浅,很快消失。
但萧云澜看到了。
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