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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证人踪迹,柳府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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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也招短工。”老陈说,“小兄弟手艺不错啊,这草鞋编得好。”

“混口饭吃。”年轻男子低下头继续编,“家里没泔水,也不做短工。”

“可惜了。”老陈摇摇头,“今天西市粮铺的活,一个人能挣十五文呢。”

年轻男子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抬头。

老陈没有停留,赶着车离开了巷子。他脑子里已经记下了所有细节:第一户,妇人和孩子,可能还有个病重的男人;第二户,独居老汉,有崭新的碗和布匹;第三户,年轻男子,会编草鞋,警惕性高。

申时三刻,孙福贵准时出现了。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走起路来大腹便便。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口大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粥。

“施粥了施粥了!”孙福贵扯着嗓子喊,“柳府行善,每人一碗,排队来领!”

流民们从窝棚里涌出来,手里拿着破碗烂罐,排成长队。孙福贵站在锅边,脸上带着施舍者的傲慢笑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老陈躲在巷子拐角处,假装整理泔水车,眼睛却一直盯着孙福贵。

他看见孙福贵在给那三户流民打粥时,动作明显不同——给的分量更多,粥也更稠。给那个年轻男子打粥时,孙福贵还低声说了句什么,年轻男子点点头,端着粥快步走回窝棚。

施粥持续了半个时辰。

孙福贵离开时,那三户流民都没有再露面。老陈赶着泔水车慢慢驶出流民区,脑子里已经开始整理情报。

***

傍晚时分,萧府书房。

老陈站在书案前,详细汇报着下午的见闻。萧云澜和萧云澈认真听着,不时在纸上记录。

“第一户,妇人和孩子,棚子里应该还有个男人,可能病重不能动。妇人手指粗糙,会针线活,警惕性高。”老陈说,“第二户,独居老汉,北境逃难来的,家人都死在路上了。窝棚里有崭新的粗瓷碗和棉布,应该是柳家给的。第三户,年轻男子,会编草鞋,警惕性最强,孙福贵和他有私下交流。”

萧云澜点点头:“还有吗?”

“孙福贵申时三刻到,酉时离开,停留半个时辰。施粥时对那三户特别照顾,给的分量多。离开时,那三户都没有再露面,应该是避嫌。”老陈顿了顿,“另外,我打听到孙福贵好赌,常去城西的‘如意赌坊’,听说在外欠了不少债。”

“赌债?”萧云澜眼睛一亮。

“对。赌坊的伙计说,孙福贵最近手气背,欠了至少三百两银子。赌坊已经派人催过几次,他东躲西藏,但还是在赌。”

萧云澜和萧云澈对视一眼。

“好。”萧云澜说,“你做得很好。回去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孙福贵那边,我会另外安排人。”

老陈行礼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萧云澜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南流民区的景象在他脑海中浮现——破败的窝棚,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三户被柳家选中的流民。

“兄长打算怎么做?”萧云澈问。

“孙福贵是个突破口。”萧云澜转过身,“他好赌,欠债,压力大。这种人最容易动摇。”

“可是……他会背叛柳家吗?柳如烟既然用他,肯定有控制他的手段。”

“所以我们需要设计一个局。”萧云澜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让暗铺的人伪装成讨债的豪客,在赌坊‘偶遇’孙福贵,逼他还债。在他走投无路时,‘偶然’透露有一条‘无本买卖’——举报柳家勾结流民作伪证、构陷朝廷官员。如果他肯提供柳家指使的确切证据,不仅赌债可免,还能得一笔赏钱。”

萧云澈仔细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赌徒心理……输红了眼的人,什么都敢做。生存压力……欠了三百两,赌坊不会放过他。双重压力下,他确实可能动摇。”

“但需要技巧。”萧云澜说,“不能太刻意,要让他觉得这是自己撞上的机会。讨债要狠,但不能真伤他。透露消息要自然,像是随口一说。最重要的是,要让他相信,举报柳家能让他活命,还能赚钱。”

萧云澈想了想:“需要我推算一下时机吗?赌徒什么时候最脆弱?”

“需要。”萧云澜说,“孙福贵通常什么时候去赌坊?输钱后是什么状态?这些都需要精确掌握。”

萧云澈闭上眼睛,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仿佛在计算什么。这是他从“三才”之学中悟出的推演方法——通过已知的信息,推导出事物发展的规律和关键节点。

“申时。”他睁开眼睛,“孙福贵通常申时去赌坊,赌到戌时。如果输钱,他会情绪暴躁,急于翻本,这时候最容易做出冲动决定。如果连续输三天,到第四天,他的心理防线会最脆弱。”

“三天……”萧云澜沉吟,“暗铺的情报说,他最近已经连输五天了。”

“那明天就是最佳时机。”萧云澈说,“第六天,他应该已经绝望了。如果再被逼债,走投无路,任何救命稻草都会抓住。”

萧云澜点点头,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信是写给暗铺负责人的,详细交代了行动计划:挑选两个面相凶悍、口才好的好手,伪装成外地来的豪客,在如意赌坊蹲守孙福贵。逼债要狠,但留有余地。透露消息要自然,重点是让孙福贵自己“想通”。

写完后,他将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萧虎。”

书房门被推开,萧虎走进来:“公子。”

“把这封信送到暗铺,交给老吴。”萧云澜将信递过去,“告诉他,按计划执行,随时汇报进展。”

“是。”萧虎接过信,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兄弟二人。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兄长觉得……孙福贵会交出什么证据?”萧云澈轻声问。

“密信。”萧云澜说,“柳如烟那种人,不会完全信任一个外围管事。她给孙福贵的指示,多半是口头的。但孙福贵不傻,他肯定会留一手——可能是偷偷记下的谈话内容,可能是柳如烟亲笔写的便条,也可能是柳家支付定金时用的有标记的银子。”

“只要有一件,就足够了。”

“对。”萧云澜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只要有一件,就能证明柳家蓄意构陷。再加上砖窑里的流民,证据链就完整了。”

夜风吹进书房,带着初秋的凉意。萧云澈打了个寒颤,萧云澜转身将窗户关上一半。

“兄长。”萧云澈突然说,“那些流民……事后怎么办?”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如果计划顺利,他们不会被卷进来。”他说,“孙福贵反水,柳家的证人环节就瓦解了。赵元启的‘细作’是假的,柳家的‘证人’也是假的,整个构陷阴谋不攻自破。那些流民……可以继续他们的生活。”

“可是柳家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需要安排。”萧云澜说,“等事情了结,让暗铺的人给他们一笔钱,送他们离开京城,去南方安家。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置办田产,重新开始了。”

萧云澈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一丝忧虑。

萧云澜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流民是无辜的,却被卷进这场权力的游戏。他们为了活命,接受了柳家的收买,这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利用他们的人,是那些为了私欲不惜践踏他人性命的人。

“云澈。”萧云澜轻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会把别人当垫脚石。我们能做的,不是改变这个世界,而是在这个世界里,尽量保护那些不该被伤害的人。”

萧云澈抬起头,看着兄长。

烛光下,萧云澜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世的迷茫和轻信,只剩下冷静和决断。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世家公子,而是一个在血与火中重生,背负着仇恨和使命的战士。

“我明白了。”萧云澈说,“我会帮你,兄长。用‘三才’之学,用我所有的智慧。”

萧云澜笑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好。”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戌时了。夜已深,但萧府书房的灯还亮着。兄弟二人坐在烛光下,继续分析着情报,推演着计划。孙福贵、流民、赌坊、密信……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而图景的中心,是那张即将被撕碎的阴谋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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