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发动,证据链完整:有“细作”的供词,有“证人”的指证,有“密信”“信物”等物证。罪名是“通敌叛国”,在边境紧张、流民滋事的背景下,极易引发皇帝雷霆之怒。
萧家将瞬间覆灭。
萧云澜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写下一个又一个关键词:流民、细作、证人、物证、法会、时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悬在萧家的头顶。
但再完美的阴谋,也有破绽。
赵元启秘密关押的“细作”,真的是狼廷细作吗?如果是屈打成招的流民,他们的供词一定漏洞百出。只要找到这些人,查明他们的真实身份,就能戳穿这个谎言。
柳家安插的“证人”,真的可靠吗?流民为了活命,什么话都可能说。但只要找到这些“证人”,查明他们与柳家的关系,就能揭穿这个骗局。
物证是伪造的,只要找到伪造的痕迹,或者找到真正的制作者,就能证明其虚假。
时机是精心选择的,但只要提前行动,打乱他们的节奏,就能让整个阴谋胎死腹中。
萧云澜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书房,书架上的书籍泛着温暖的黄色,书案上的砚台里,墨汁映出窗棂的倒影。庭院里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但萧云澜的心,却沉静如水。
他知道该怎么做。
“来人。”他朝门外唤道。
一名护卫应声而入:“公子。”
“去请二公子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护卫退下后,萧云澜将桌上的纸张全部收拢,放进书案下的暗格里。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卷地图。
这是京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舆图,是他前世凭记忆重新绘制的。上面标注了山川河流、道路村落、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地点。
他将地图摊开在书案上,手指在西郊一带移动。
枯井村、废弃砖窑、通往城西的道路、附近的河流、山丘……
每一个地形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前世,他曾多次在这一带活动,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砖窑的地窖,他进去过。那是前朝烧砖时用来储存粘土的地方,后来废弃了,里面阴暗潮湿,有多个出入口,结构复杂。
如果赵元启真的在那里关押了人,防守一定不会太严密——毕竟那地方足够隐蔽,一般人根本不会去。
但也不会完全不设防。
萧云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装备?如何潜入?如何审问?如何撤离?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解答。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轻快而急促。
“兄长,你找我?”萧云澈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晨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萧云澜抬头看他,弟弟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衫,头发用玉簪束着,整个人干净清爽,像清晨带着露珠的竹叶。
“坐。”萧云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云澈坐下,好奇地看着摊开的地图:“兄长在研究地形?”
“嗯。”萧云澜将地图转向他,手指点在西郊的位置,“这里,枯井村往北三里,有个废弃的砖窑。我怀疑赵元启在那里秘密关押了一些人。”
萧云澈的脸色严肃起来:“关押什么人?”
“可能是他准备用来构陷我们家的‘狼廷细作’。”萧云澜简单将柳如烟和赵元启的阴谋说了一遍。
萧云澈听完,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们……他们竟如此歹毒!”
“狗急跳墙罢了。”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柳如烟名声受损,柳家利益受损,赵元启为虎作伥,天机阁想除掉我们。他们联手,自然要用最狠毒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云澈问。
“找到那些被关押的人,查明他们的真实身份。”萧云澜说,“只要证明他们是屈打成招的流民,而不是狼廷细作,赵元启的阴谋就破了一半。”
萧云澈想了想:“兄长打算亲自去?”
“我必须去。”萧云澜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假手他人。而且,我需要亲自审问那些人,才能判断他们到底知道多少,赵元启到底编造了什么样的供词。”
“太危险了。”萧云澈担忧地说,“赵元启既然在那里关押人,一定安排了守卫。兄长若是被发现……”
“所以需要周密计划。”萧云澜指着地图,“你看,砖窑有三个出入口:正门、后门、还有一个隐蔽的通风口。正门和后门一定有人把守,但通风口在砖窑顶部,很小,一般人不会注意。”
萧云澈凑近地图,仔细看着:“兄长要从通风口进去?”
“对。”萧云澜说,“我带着墨老给的攀爬工具和迷烟,夜里行动。你留在府里,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沈御史,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不,我要和兄长一起去。”萧云澈坚定地说。
萧云澜摇头:“你不能去。这件事太危险,而且你需要留在府里,万一有什么变故,你能稳住局面。”
“可是……”
“没有可是。”萧云澜打断他,语气严肃,“云澈,这不是儿戏。赵元启和柳如烟是要置我们于死地,我们必须万分小心。你留在府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萧云澈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我明白了。兄长,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萧云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去把墨老请来,我需要他准备些东西。”
“好。”
萧云澈起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云澜重新看向地图,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砖窑标记上。
夜色降临后,他将潜入那里,揭开赵元启阴谋的真相。
而这一切,只是反击的开始。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桂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池塘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几只锦鲤在荷叶下游动,红色的尾巴划出一道道涟漪。
新的一天,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也充满了破局的希望。
萧云澜收起地图,放回书架。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暗铺全体,不惜代价,三日内查明西郊枯井村砖窑详情,包括守卫人数、换班时间、关押人员数量及特征。”
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管,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
一只灰鸽从屋檐下飞出,落在他手臂上。
他将竹管绑在鸽腿上,轻轻一托。
灰鸽振翅飞起,融入湛蓝的天空,很快消失不见。
萧云澜站在窗前,望着灰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深秋的凉意。
但他的心,却像燃烧的炭火,炽热而坚定。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绝不会让萧家覆灭。
绝不会让那些阴谋得逞。
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多少艰难,他都将一一踏平。
因为他是萧云澜。
是重生归来,带着血海深仇和前世记忆的萧云澜。
是注定要改变这一切的萧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