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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格物小成,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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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第一批通过筛选的人,被正式邀请加入“格物小组”。

除了早已确定的墨老和萧云澈,还有五个人:

陈禹,那个精通计算的寒门学子。

鲁大成,五十岁的老木匠,缺两根手指,但做了一辈子水车、风车,对传动结构了如指掌。

孙泥瓦,四十岁的泥瓦匠,擅长砌筑、防水,对滤水缸的改进提出了好几个实用建议。

李铁头,三十五岁的铁匠,打铁二十年,能打出薄如纸片的铁片,也能锻出碗口粗的铁轴。

还有一个叫周青的年轻人,二十二岁,家里原是开药铺的,认得几百种草药,对土农药的配方改良贡献最大。

这天下午,田庄正屋里,七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桌上摆着茶水、粗饼,还有墨老特意买来的几样点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新木料的清香,有铁器的锈味,有草药的苦涩,还有点心淡淡的甜香。

萧云澜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从今天起,诸位便是‘格物小组’的成员。”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小组的宗旨,墨老已经说过了——研究技艺,改良器物,造福百姓。我们不谈玄虚,不搞门户之见,只看实际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在这里做的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外传。小组每月有固定津贴,根据贡献另有奖励。若研究成果确实有用,能推广开来,收益的一部分,会分给发明者。”

鲁大成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声音粗哑:“大公子,俺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问你一句——俺做的水车,真能让庄稼汉少费些力气,多收些粮食?”

“能。”萧云澜肯定道,“我们已经算过了,新水车的效率,比现在常用的高三成。如果能在京郊推广,一年下来,多浇灌的田地,能多收上千石粮食。”

鲁大成眼睛红了,重重点头:“那俺干!俺爹俺娘都是饿死的,俺最知道没粮食的滋味。”

孙泥瓦瓮声瓮气道:“滤水缸这东西,要是真能推广,以后发洪水,老百姓就不用喝浑水拉肚子了。这是积德的事,俺愿意干。”

李铁头话不多,只说了句:“打铁,俺在行。你们要什么铁件,俺都能打出来。”

周青有些紧张,声音细细的:“我……我会认药,也会配药。如果能配出更好的农药,让庄稼少遭虫害,我爹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最后轮到陈禹。他站起身,对着萧云澜深深一揖:“陈禹寒窗十年,读的是圣贤书,却从未真正为百姓做过什么。今日得遇明主,愿以所学算学,尽绵薄之力。”

萧云澜抬手虚扶:“都坐下。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路之人。”

他让墨老分发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文书——不是卖身契,而是简单的保密协议和分成协议。条款清晰,条件优厚。几人按了手印,墨老将文书收好,锁进铁箱。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萧云澈拿出新画的图纸,铺在桌上,和陈禹讨论起水车放大后的结构强度计算。鲁大成和孙泥瓦凑过去,指着图纸上的节点,讨论着该怎么加固。李铁头默默听着,在心里估算着需要多少铁料。周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草药的性味和配伍禁忌。

萧云澜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阶层,有不同的经历,但此刻,他们围在一张桌前,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讨论、争执、思考。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那些粗糙的手、专注的眼睛、兴奋的表情上。空气里弥漫着木屑、铁锈、草药和点心的混合气味,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炭笔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以及低沉的讨论声。

这就是“人心”的开始吗?

他想起前世——这些匠人、寒士,大多默默无闻地活过一生,他们的才华被埋没,他们的技艺被视为“奇技淫巧”,他们的智慧从未真正被看见、被尊重。而这一世,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星火,聚成一束光。

讨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太阳西斜,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墨老起身去灶房烧水,准备煮面。鲁大成和孙泥瓦到院子里,对着水车模型比划着放大后的施工细节。李铁头蹲在墙角,用炭块在地上画着铁件的草图。周青在整理他的草药笔记。

陈禹和萧云澈还在桌前,算纸铺了满桌。

“这里,梁的承重,还得再算一遍。”陈禹眉头紧锁,“如果按这个尺寸,遇到大水,可能会被冲垮。”

萧云澈咬着笔杆:“那再加一根斜撑?”

“加斜撑会影响水流。”陈禹摇头,“不如把主梁加粗,但这样重量会增加,转动起来更费力……”

两人埋头计算,时而争论,时而沉默。

萧云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注意到,陈禹在计算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像在打拍子。而萧云澈思考时,会微微歪着头,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有别人看不见的图案。

终于,陈禹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算出来了。主梁加粗两分,同时在轮轴处加一个铁箍分散应力,这样既牢固,又不影响转动。”

萧云澈看着计算结果,眼睛发亮:“陈兄大才!”

陈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二公子思路开阔,我不过是帮着算算。”

这时,陈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说起来,二公子画图用的这种云纹边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云澜原本在喝茶,闻言动作一顿。

萧云澈低头看了看图纸边缘——那是他随手画的装饰花纹,几朵简化的云纹,连绵起伏。“这个?我就是随便画的,怎么了?”

陈禹挠挠头:“不是一模一样,但纹路的走势很像。我想想……对了,是去年秋天,我和几个同窗去京郊踏青,在那边山里的一座废弃道观里看到的。那道观破得厉害,只剩几堵墙,但后院有座半塌的碑亭,碑上刻着些字,边缘就装饰着这种云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时我们还议论,说那道观据说很多年前香火很旺,是钦天监下属的观星台。后来不知怎么荒废了,连碑都被人砸了一半。”

萧云澜放下茶杯。

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

“那座道观,在什么位置?”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陈禹想了想:“在京郊西北,离官道大概十里,在一片松林后面。地方很偏,要不是我们迷了路,也找不到那里。”

“碑上的字,还记得吗?”

“碑文残缺得厉害,只依稀认出几个字。”陈禹努力回忆,“好像有‘天降’、‘流火’、‘密录’什么的。对了,还有‘钦天’二字,刻得特别深。”

萧云澜站起身。

窗外,夕阳正沉入远山,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院子里,鲁大成和孙泥瓦的争论声、李铁头敲打铁片的叮当声、灶房里飘出的面条香气,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但他的心,已飞向了京郊那座废弃的道观。

云纹。碑文。钦天监。星陨之变。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看向陈禹,声音温和:“陈兄,那道观的具体路线,你能画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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