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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瑞王邀宴,郡主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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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它们太小了。”萧云澜摇头,“但可以通过结果推断存在——种过豆类的田地,第二年种麦,收成总会好些。这便是明证。”

“有意思。”周静姝放下茶杯,“那萧公子对北方灾情和流民问题,可有什么见解?”

这个问题抛出来,席间静了一瞬。

瑞王依然微笑着,但眼神深了些。萧文远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看向儿子。

萧云澜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放下蟹钳,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缓缓开口:“北方连年干旱,赤地千里,百姓无粮可食,只能南逃求生。朝廷设粥棚赈济,是仁政,但杯水车薪,难解根本。”

“那根本何在?”

“在于让流民有活路,而不是等施舍。”萧云澜的声音平稳,“其一,以工代赈。流民中多有壮劳力,可组织他们修水利、筑道路、垦荒田。干活给粮,不干活不给。这样既解决了劳力,又办了实事,还避免了坐吃山空、滋生事端。”

周静姝听得专注,身子微微前倾。

“其二,组织垦荒。京畿周边有不少荒地,官府可划出区域,提供种子农具,让流民开垦。头三年免赋税,三年后地归垦者所有。有了地,人就有了根,就不会再流窜。”

“可荒地之所以是荒地,多半因为贫瘠或缺水,开垦不易。”周静姝提出质疑。

“所以要与水利工程结合。”萧云澜道,“修渠引水,改良土壤。有些荒地其实不贫,只是缺水。还有些地,可以轮作豆类,用刚才说的‘绿肥’之法,慢慢养肥。”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三,分流安置。流民一股脑涌向京城不是办法。可让沿途州县分担,按人口比例接收。接收流民的州县,朝廷给予赋税减免或钱粮补贴。这样压力分散,不易生乱。”

“其四,严管与疏导并重。对流民中混入的好恶之徒,必须严查严办。但对真正求活的百姓,要给予出路。可以设立‘流民登记处’,登记造册,发放路引,规定行走路线和安置点。有序,才能不乱。”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既有忧国忧民的情怀,又有具体可行的操作思路。

周静姝眼中异彩连连,那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她看着萧云澜,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不是书肆里那个侃侃而谈的学子,而是一个胸有丘壑、心系苍生的智者。

瑞王抚须微笑,看向萧文远:“文远,你教子有方啊。”

萧文远忙道:“王爷过奖,犬子只是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纸上谈兵能谈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瑞王意味深长地说,“静姝,你可听明白了?”

周静姝点头,看向萧云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萧公子高见,静姝受教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周静姝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南方漕运、关于边关军屯,萧云澜都谨慎作答,既展现见识,又不越界。瑞王偶尔插话,多是引导,很少表态。

直到月上中天,宴席才散。

瑞王起身,对萧文远道:“文远留步,本王还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聊聊。”又转向萧云澜,“云澜先去偏厅稍候,本王已让人备了醒酒汤。”

萧云澜躬身应下,跟着一名仆役退出轩榭。

偏厅在园林另一侧,要穿过一段回廊。回廊两侧挂着灯笼,烛光在纸罩内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夜风更凉了,带着菊花的清苦香气。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不知是哪处院落还在宴饮。

偏厅不大,布置简洁。一张紫檀木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果然摆着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萧云澜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竹隙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银斑。

他需要思考。

今晚的宴饮,瑞王的态度很微妙——看似随和,实则每句话都有深意。周静姝的出现更是意外,这位郡主不仅聪慧,而且对实务有浓厚兴趣,这在大周闺秀中极为罕见。

更重要的是,她问的那些问题……

萧云澜端起醒酒汤,碗壁温热,汤里加了陈皮和山楂,酸香扑鼻。他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淡淡的甜。

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很轻,但很稳。

萧云澜放下碗,转身。竹帘被掀起,周静姝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鹅黄色,但款式更简单,头发也放了下来,只用一根丝带松松束在脑后。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近乎透明。

“萧公子。”她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

锦盒是紫檀木的,只有巴掌大小,盒盖上刻着瑞王府的仙鹤灵芝徽记。雕工精细,仙鹤的羽毛根根分明。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周静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此物赠你,或有用处。”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萧云澜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锦盒。锦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纹清晰如流水。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盒盖,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他打开锦盒。

里面铺着一层红色丝绒,丝绒上躺着一枚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椭圆形,大小正好可以握在掌心。正面刻着瑞王府的徽记,背面刻着两行小字:“静观其变,以待其时”。字迹清秀,显然是女子所刻。

这不是贵重首饰。

萧云澜拿起玉牌,入手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玉牌边缘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他翻到背面,指尖抚过那八个字。

静观其变,以待其时。

这是提醒,还是承诺?

抑或是……某种信物?

萧云澜将玉牌收进怀中,贴身放好。锦盒他留在桌上——带出去太显眼。他重新走到窗边,窗外竹影摇曳,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

萧文远走了进来,脸色平静,但眼中带着深思。瑞王跟在他身后,依然笑容温和。

“云澜久等了。”瑞王笑道,“今日宴饮,可还尽兴?”

萧云澜躬身:“承蒙王爷款待,受益匪浅。”

“那就好。”瑞王点头,“夜已深,本王就不多留了。文远,云澜,路上小心。”

父子二人行礼告辞。

走出瑞王府时,已是子夜时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悠长而寂寥。萧家马车等在府门外,车夫已经打起瞌睡,听到脚步声才惊醒。

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

萧文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良久才开口:“瑞王问了我关于‘星陨之变’的事。”

萧云澜心中一紧。

“他问得很隐晦,只说最近听到些风声,有人想翻旧案。”萧文远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我装糊涂,说当年只是奉命勘验,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他也没追问,只说……若是遇到难处,可以找他。”

“父亲信他吗?”

“我不知道。”萧文远摇头,“但至少,他今晚给了我们一个信号——他知道了,而且不打算立刻站队。”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内烛光昏暗,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车壁上,随着马车晃动而摇曳。

萧云澜的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温热的玉牌。

静观其变,以待其时。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承诺,也不是提醒。

这是一张门票。

一张通往另一个舞台的门票。

而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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