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三才的运转法则,关乎世界本源的智慧。如果那场“星陨”带来的不仅仅是普通的陨石,而是某种……与“三才”本源相关的东西呢?如果那些“陨铁”中,蕴含着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物质或信息呢?
那么天机阁封存记录、甚至不惜以官职封口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他们要垄断这些知识。
就像他们垄断对“天命”的解释权一样。
萧云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萧家从二十年前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父亲的升迁不是幸运,而是被标记——他被选中成为知情者之一,用官职换取沉默,从此被绑在天机阁的战车上。
而如今,“旧案或将重提”。
为什么?
萧云澜在书房里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周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西北方向。永昌元年的流星坠落地点,应该就在那一带——陇右道与河西走廊交界处,靠近边境的荒原。
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方灾情蔓延,边军粮草吃紧,狼廷虎视眈眈……而天机阁在这个时候可能重提二十年前的旧案,针对父亲……
几个线索开始连接。
祈雨法会。旧案重提。北方灾情。边军不稳。
这一切背后,是否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
萧云澜转身回到书案前,将两片云纹残纸并排放好,又拿起那封信,一字一句重新阅读。写信的人知道内情,而且显然对天机阁不满,否则不会两次冒险送信示警。但此人身份成谜,送信的方式更是诡异——能无声无息将信放在他闩好的书房窗台上,这份本事,绝非寻常人所有。
是敌是友?
萧云澜无法判断。但至少目前,此人提供的信息对他至关重要。
他需要查清楚几件事。
第一,“星陨之变”的详细经过,尤其是父亲当年到底记录了什么“异常”。
第二,天机阁封存的那些记录,现在存放在何处。
第三,云纹图案的来历——这显然是某种标记,可能与天机阁的内部档案分类有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天机阁为什么要在此时重提旧案?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针对父亲个人,还是另有图谋?
萧云澜将信纸和残纸小心收好,放回暗格。他重新点亮油灯,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他在思考从何处入手。
翰林院。
父亲曾任翰林编修,而翰林院负责整理、保管朝廷的档案典籍。永昌初年的勘验记录,最初应该就存放在翰林院的典籍库房中。虽然信中说记录已被天机阁封存,但翰林院或许还留有副本,或者至少会有相关目录、交接文书之类的痕迹。
还有那些当年参与此事的其他官员。父亲是其中之一,那应该还有别人。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升迁?外调?还是……“意外”亡故?
萧云澜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这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这些日子收集的信息,推测可能当年参与过“星陨”勘验的官员。有些名字他很熟悉,有些只是模糊的印象。他需要一一核实。
窗外传来五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萧云澜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新得到的线索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前世从未注意过的门。门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关乎萧家命运,甚至关乎“三才”传承的核心秘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星辰渐渐隐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他将踏上一条新的追查之路。
萧云澜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落,在青石板上铺开一片绚烂。
美丽,却短暂。
就像这表面的太平一样。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案前,开始整理今天要做的事情。粮食收购的指令已经发出,边军联络的渠道正在搭建,对祈雨台的监视也已安排人手。而现在,又多了一条线——对“星陨旧案”的调查。
时间紧迫,线索纷杂。
但他必须理清。
因为父亲的前途,萧家的安危,甚至“三才”传承的未来,都可能系于此案。
萧云澜将写满名字的宣纸折好,放入怀中。他推开书房门,走进清晨微明的走廊。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早膳的声响,和丫鬟们轻微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但萧云澜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必须在这暗流变成漩涡之前,找到那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