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脑袋活像原始打蛋器的家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善迩以面前。
她正脚踩着某台报废分拣机器的残骸,在二百四十五区的电子垃圾堆里寻宝,期盼着能挖到点有用的东西来修好她的通讯器,如果能找到一些制作武器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现在我就带你去见那个会产生爱的人。”
这年头,连垃圾机器人都开始内卷了吗?
搞出这么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在垃圾场里给人搞相亲活动?
善迩以满脸惊喜,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左手手腕。
既然被她看到,那就是她的了。
“没时间了——来吧。”
机械化的声音透露着拟人化的焦急,平添了几分恐怖。
善迩以也不再磨蹭,抬起了手——
机器人身上骤然爆发出灯塔般刺眼的光芒。
什么东西?!
强烈的光芒让善迩以一时睁不开眼,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指缝间全是白,像是有人把太阳塞进了她的眼球。
“妈妈?妈妈?!!”
一只稚嫩的手试图挑开她的眼皮。
善迩以的神经在瞬间绷紧,瞳仁收缩,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手腕一翻。
没有?!
她的手腕。光洁、平滑,没有任何外物。原本扣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连一点压痕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哇!妈妈你怎么了!刚刚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吓死人了!”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泪流满面的小男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两只手还拽着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口音的问题,不是语速的问题——音节的排列方式完全陌生,像在听水倒流。
环顾四周。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天花板挑得高,嵌着一盏方形的吸顶灯,灯罩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身下的地板好像是木头的。
善迩以不自觉地在地面按了按。
不是仿木,用的真木头。
这种容易受潮变形,遇火就烧,寿命短,维护成本高的老古董居然还有人在用。
“闭嘴。”
她声音不大,没有怒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孩的抽泣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她。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巴合上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妈……妈?”
他听过妈妈生气,听过妈妈不耐烦,但从没听过妈妈用这种语调和语气说话。
善迩以迅速起身。
“这是哪里?粉红色的机器人,见过吗?麻烦说通用语,方言我听不懂。”
几个呼吸的时间,把她转移到了这里——神选者的把戏?
“……妈妈,你怎么了?”
川尻早人坐在地上,冰凉的木质地板透过薄薄的裤子。
妈妈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嘴里吐出的都是一串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
那种陌生不是"心情不好的妈妈",不是"生气的妈妈",甚至不是"假装不认识他的妈妈"。
是真正的、彻底的、从没见过他的那种陌生。
善迩以试着换了几种方式——放慢语速,拆分音节,甚至用上了手势比划。
男孩歪着头,嘴唇翕动,显然在努力理解。
但他回应的每一句话,依然是那串无法解析的音节,像两个信号在平行的频道上反复交错,永远对不上。
没有意义。
善迩以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去拉门。
川尻早人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妈妈?!妈妈!”
眼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要离开,川尻早人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对方的小腿。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腿侧,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
善迩以已经拉开了门。
外面是个回廊。
墙纸是淡雅的米色,挂着各色简单的植物画。前方有向下的楼梯,扶手是厚重的实木,连接着一楼宽敞的客厅。
楼梯转角处摆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花,安静得不像真的。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很……复古?
“别拽我。”
小鬼头力气还挺大,脑袋还往她腿上蹭。
善迩以的耐心告罄,抬起脚,威胁道:“松手,不然我踹你了。”
咔哒。
门锁处清脆的、金属咬合的响动让她悬在半空的脚一顿。
善迩以的目光瞬间从腿边的小鬼移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黑发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的肩线有点塌,领带松了半截,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开着。
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青灰一片,下颌紧绷着,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步伐均匀,呼吸规律——一个疲惫但不虚弱的人。
这种矛盾感让善迩以多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脚步也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停住了,疲惫凝固成了错愕。
川尻早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着:“爸爸!妈妈她……”
善迩以悬在半空的脚缓缓放下,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