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娇娇提着几盒糕点,笑盈盈站在门口:“你们家不太好找。”
“东家,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不要她了,曾二娘脸色煞白。
严娇娇打量了四周,又看到她是从一间偏矮粗陋的房里出来,心里顿时对她的处境信了几分。
“我想着你明日要上工,定然是没有时间找房子的,刚刚有个伙计说他家隔壁有间空屋刚腾出来,也便宜,我想着你可能需要。”
“要不要带你去看看?”严娇娇问她。
曾二娘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话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点头。
身后传来动静,是两个孩子扶着丈夫出来了,怕孩子们不够力气,她连忙过去扶住。
“这是我丈夫和两个孩子。”
正房的窗户被掀开了个缝,应该是大哥大嫂在偷听,也许他们以为是来追债的,所以躲着不敢出面。
“东家!”曾二娘的丈夫拱手,两个孩子也有样学样地拱手。
严娇娇连忙让他们不用多礼,她听曾二娘说过惨,但没想到会这么惨,她丈夫这样子,都看不出人形了。
“东家,不用看了,我现在就搬过去。”曾二娘吩咐孩子们进去收拾东西。
原他们也没什么东西了,该当的都当了,卖的也卖了。
严娇娇雇了辆车,先把人拉去了华大夫那边。
“这是拖太久了,早点治早就康复了。”
曾二娘不敢看华大夫的眼神,低下头去。
她丈夫虚弱解释:“是我不想治的。”
华大夫最见不得病人这么消极,就要开骂,衣袖却被人拉住了,严娇娇摇头。
谁不想治,不过没钱而已,想当初袁母不也躺在这里,说什么都不愿意治,那时候她的病比曾二娘的丈夫轻多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不是说笑的。
华大夫也长长叹口气,他就说严娇娇怎么对下面的伙计这么好,看来是想到曾经了。
谁都会有落难一日的,若是能有人伸手拉一把,这一刻,这人就是老天爷。
华大夫开了不少药,夫妻俩开始还不肯拿,毕竟那三百文还要生活一个月的,直到严娇娇道。
“拿着吧,华大夫是我长辈,药钱你们可以先欠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来还。”
华大夫点头:“是这样的,你们要是跑了,我找她就是。”他开着玩笑。
曾二娘夫妻租下了那间房,一个月只要六十文,比想象中的还便宜,可能那个伙计也帮着说了好话。
严娇娇见他们安顿下来便准备离开,被曾二娘叫住了,夫妻俩领着孩子给她跪下行了大礼。
她被吓的跳起来,真是折寿哦,被人这么跪!
“快起来快起来,我受不起啊!”
曾二娘道:“东家,您受得起,您救了我们全家一命。”
“我们一家这一辈子都受您驱使。”她丈夫说道,语气坚定。
这可……不行啊,有些占人便宜。
“快起来。”她把孩子三两下拉起来,用力拉曾二娘。
“我真没帮什么,你拿的钱是预估的工钱,你的药钱也是要自己还,我一个铜板没出,你们倒是感恩戴德了。”
可她给了自己一份糊口的活计。
曾二娘和她丈夫,坚定地把礼行完。
曾二娘送严娇娇到巷子口,不想远方来了一辆马车刚好就挡住了她们,帘子掀开,袁松跳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娇娇有些惊讶,竟然回来的这么快,不是应该要和同窗多聚一聚。
“刚到。”听到王家名说她来了这里,立刻又跑过来了。
他伸手让她上车,严娇娇进了车厢才想起外面的曾二娘。
“你回去吧,明日记得准点上工。”
曾二娘点头,眼神碰到一旁的袁松,立刻躬身见礼:“大东家。”
两人这么亲密,应该是夫妻吧,就算是兄妹,叫声大东家也不会出错。
袁松嗯了一声,自己也上了马车。
“人家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冷漠。”严娇娇有些不满。
袁松道:“我又不是她东家,她对你忠心就够了。”
“我听家明说了,你对这个女伙计倒是挺上心的,难道她有什么独到之处?”
严娇娇哼了一声:“我善良啊,同情她啊,女人帮助女人不需要理由。”对于专业人才她当然要礼遇,跟她也说不清。
何况,人家也值得同情啊。
袁松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下去,严娇娇开始关心起他在县城的事情。
“你怎么这么快回了,不和同窗都聚一聚。”袁魁不还说岑夫子准备让他们三个举人去县学分享一下读书经验。
照说没这么快回来的。
袁松扶额,一脸苦笑:“别提了,乱得很。”梁绍明和潘子华闹起来了,都拉着他评理,他实在是怕了,只能推说要回来陪她回娘家,先跑了。
“对了,潘子华上次来给你贺喜,还留了成婚请柬。”
袁松叹气:“我听他说了。”
见他还是愁眉不展,严娇娇有些好奇:“这个理就一定要评?他们吵他们的呗。”
梁绍明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下沙子,可他袁松又不是,干嘛这么烦,他不是特别擅长两面三刀?
他们闹翻了,应该不影响他吧。
袁松无语,淡淡扫了她一眼:“我愁的是另外的事情。”
明显勾着她继续问的意思,严娇娇却警惕地停住了。
袁松更加生闷气。
次日,曾二娘来上工了,王家明让老伙计带着她熟悉货物,交代她该怎么做。
“东家没来吗?”眼看快午时了,严娇娇还没出现,曾二娘小心问道。
那伙计笑了一下:“大东家不是每日都来店里的,何况举人老爷刚回来,小夫妻嘛……”
他做了个只可意会的表情。
曾二娘笑,这伙计才十几岁的年纪,还说什么小……
不过……原来那位大东家是举人老爷啊,难怪看起来那么威严。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跟丈夫说了一嘴。
她丈夫沉默了一会,笑着喝下她递过来的药汤,说道:“看来我们确实命好。”
老天待他们不薄,竟然给了他们这样厉害的主家。
这两日他也听人说了,他们庆安县出了个解元,就是柳树村的,东家是柳树村的人,她丈夫又是举人,可不就对上了吗?
“你好好干活,等我病好了,我也去帮忙。”怎么着都要留在商铺里,只给一份工钱也行。
见丈夫这样,曾二娘有些懵:“举人很厉害吗?”
“厉害,不过最厉害的是进士,他们可以当大官。”
曾二娘一听,心也快速跳了几下,原来东家不止心善,命也好。
“真好!”她为东家高兴。
“我们也命好。”丈夫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