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江卡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阿蕾奇诺不知何时站在了小客厅门口，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执行官装束，红瞳中闪烁着似笑非笑的光芒，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罗莎琳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她没有松开搭在江卡肩上的手，只是淡淡开口：“进来吧。”

“阿蕾奇诺大人！”江卡连忙从罗莎琳怀里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阿蕾奇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客厅，“我就说怎么派人去请你，回话说正在休息，不便打扰。”她慢悠悠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姿态优雅。

仆人的目光在江卡怀里的甜点盒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上扬：“哦？罗莎琳居然会买甜点？我记得你一向不喜欢这些。”

罗莎琳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红茶，“给他买的。”

“看出来了。”阿蕾奇诺靠在沙发背上，红瞳中带着几分玩味，“刚出的新品，限量发售，排队至少两小时。罗莎琳，你今天下午说有事要处理，就是去给这小家伙排队买甜点？”

罗莎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顺路。”她说。

“顺路？”阿蕾奇诺笑出了声，“从枫丹廷北边的外交使馆，顺到南边的商业街？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

阿蕾奇诺看向江卡，语气温和了些：“江卡，你先回房间？我和你姐姐说几句话。”

江卡下意识看向罗莎琳。

罗莎琳沉默了一瞬，微微颔首：“去吧。”

江卡乖乖抱着那盒甜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小客厅里安静下来。

阿蕾奇诺靠在沙发上，红瞳中那抹玩味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的审视。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不知何时送来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罗莎琳端着茶杯，语气淡淡：“想说什么就说。”

“好。”阿蕾奇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罗莎琳，你之前告诉过我，江卡是摩拉克斯的养子，巴巴托斯的徒弟。”

罗莎琳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没有说话。

“那两个身份，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够让整个提瓦特为之侧目。”阿蕾奇诺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摩拉克斯，教养孩子的方式，必然是规矩分明、张弛有度。该立的规矩要立，该守的底线要守。”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巴巴托斯，那位教导学生的风格，怕是带着孩子满世界飞，感受风的自在与诗意。结果你也看到了，那孩子被教得很好。”

罗莎琳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阿蕾奇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的桌面。

“江卡那孩子，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礼貌，懂事，知分寸。在餐厅里，他会主动帮年纪小的孩子拿够不到的面包，在走廊上遇到我，他会规规矩矩地站好打招呼，林尼带他去熟悉魔术道具，他学得认真，从不喊累，还会在林尼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帮忙递东西。”

阿蕾奇诺靠回沙发背上，话锋一转。

“现在问题不在他身上，罗莎琳。问题在你。”

罗莎琳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冷意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阿蕾奇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那孩子没有任何问题。他有问题的地方，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太乖了，乖到让人担心他是不是在压抑自己，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来不会无理取闹，从来不会让你为难。这样的孩子，你打着灯笼都难找第二个。”

罗莎琳听着，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却没有接话。

阿蕾奇诺微微倾身，红瞳直视着罗莎琳。

“但是你呢，罗莎琳？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的好，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罗莎琳的眉头蹙得更紧：“过？”

“你有没有发现，他很少主动向你要什么？”阿蕾奇诺继续道，“他不会撒娇耍赖，不会像普通孩子那样任性。他想要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等着你来猜，等着你来给。”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而你呢？你猜到了，你就给。他看着你，你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罗莎琳，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是在用物质来填补什么？”

罗莎琳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能填补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填补你的恐惧。”阿蕾奇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罗莎琳耳中，“稻妻那一次，他差点死在你面前。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害怕。你怕他再受一点伤，怕他再离开你的视线，怕他再遇到任何危险。须弥那件事之后，这种恐惧更加深了。”

她看着罗莎琳，红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把他带在身边，派人寸步不离暗中盯着。所以他一想要什么，你就立刻满足。所以你宁可自己排两小时队，也要让他开心。谁让他委屈受伤，你恨不得把那人碎尸万段。”

阿蕾奇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深沉。

“罗莎琳，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让他开心，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罗莎琳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却照不进罗莎琳眼底那片翻涌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