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偶尔还跟裴定澜聊两句朝堂上的事,比如崔信之今天在朝上哭得是不是太假了,王杨春晕倒的时候是不是装的,郑光业被拖出去的时候腿有没有抖。
裴定澜听着他说话,觉得这人喝了酒后话比平时多了些,语速也慢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软绵绵地往外冒,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点不像醉了的样子。
于是裴定澜彻底放下了心,也开始就着话题聊起来。
“依我看,崔信之那眼泪,至少有一半是真心的。”裴定澜分析道,“郑光业给他的那些东西,他退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烫手山芋似的,如今能在朝堂上当众撇清关系,对他来说反而是解脱。”
谢知微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桃花酿,舔了舔嘴唇上的酒渍:“有道理,官大一级压死人,上司还有强大的背景,更是开罪不起。”
想到自己曾经的社畜生活,被部门领导欺负得想哭,谢知微叹了口气,又饮了一杯。
桃花酿一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谢知微一个人就喝了有大半壶。
谢知微吃了杏仁酪,又伸手去够酒壶,裴定澜给他倒上,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淡粉色液体,忽然想起什么事,抬起头看着裴定澜。
裴定澜发现谢知微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清明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琉璃珠子似的,泛着温润的光。
该不会醉了吧?
“你怎么了?”裴定澜试探着问。
谢知微盯着裴定澜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吃饭时满足的笑不一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让人高兴的事情。
“裴定澜。”谢知微叫他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当谢知微叫自己的名字而非晋安侯,裴定澜猜测,谢知微多半是醉了。
“你长得真俊。”谢知微一脸真诚地夸。
裴定澜心跳猛一下往嗓子眼冲。
他一时不知该感叹谢知微喝醉了居然是这般模样,还是纠结为什么谢知微喝醉了之后夸他长得好。
“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谢知微一边说一边还比划,手指在空中比划,每一个划的位置都对着裴定澜的脸,“比我在京城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裴定澜这下彻底确定谢知微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谢大人。”裴定澜试图把人拉回正常状态,“你喝多了,桃花酿虽然不烈,但你喝得太急了。”
谢知微不乐意了:“我没喝多,我很清醒的。”
说着他还想证明自己清醒,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结果手指捏了个空,茶杯在手指缝里滑了过去,差点翻倒,被眼疾手快的裴定澜一把扶住。
谢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裴定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杯子不听话,不是我拿不稳。”
裴定澜深吸了一口气。
喝醉了不耍酒疯但是会甩锅给杯子,实在是……
可爱。
“好好好,是杯子不听话。”裴定澜顺着他的话接,把酒杯从他面前移开,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过去,“喝点茶,解解酒。”
谢知微捧起茶杯,乖乖地喝了一口,然后又抬头看裴定澜,眼神亮晶晶的,水汽氤氲。
“裴定澜。”他又直呼其名。
裴定澜喉结滚动:“你想说什么?”
谢知微“嘿嘿”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手臂往桌上一放,趴着睡了。
裴定澜:“???”
谢观啊谢观,你能不能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再睡?
人都趴下了,裴定澜也不可能将人弄醒,干脆起身去扶谢知微,准备把人送回去。
走到谢知微边上,裴定澜手痒,伸出食指戳了戳谢知微软软弹弹的脸颊肉。
谢知微似有所觉,居然抬头了,给裴定澜吓一跳,不过仔细一看,眼睛还闭着。
裴定澜轻声:“谢观?”
谢知微很小声地“嗯”了一下,随后脸颊靠在了裴定澜的手指上,枕着裴定澜的一根手指睡。
裴定澜这会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想不起来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会有谢知微如此可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