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红袖推开门时才发现,沈折月在崔修谨身旁守了一夜,她有些害怕,连忙去探她的额头,发现沈折月并没有发热之后松了口气。
红袖的动作自然惊醒了她,沈折月直起身子,她还握着崔修谨的手,但是他手上的温度很凉。
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试探地去叹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流绕过她的指尖,沈折月鼻子一酸,叹了口气依靠在墙根上,沉默不语。
安鑫匆匆地跑过来,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夫人,夫人,宁州府来了人在门口,指明要见二爷。”
沈折月皱眉,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来了,她看了一眼红袖:“快速给我梳洗一番。”
红袖手脚麻利,片刻便为她挽起利落发髻,簪上素净发簪,又取来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衫替她换上。
沈折月刚踏出小院,院外争执纠缠的喧哗声就传过来。
外头来人语气倨傲:“速速请崔钦差出来相见,宁州诸位大人筹了些赈灾物资,特来交由崔大人过目。”
侍卫:“不想死就滚,崔钦差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可不是奴才想见崔大人,是宁洲的那几位想见崔大人,不知崔大人情况如何。”
“不劳你们费心,大人好着呢。”
那人迟疑片刻,依旧不死心,僵持道:“话虽如此,我们一众人皆在门外,诸位理应入内通报一声才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张望里面的景象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宁州府的人怎么会赶到这来。”红袖捏紧了拳头,为沈折月现在的处境捏了把汗。
沈折月没有意外的感觉,她看向红袖:“大概是陆夫人吧。”
陆夫人的一双儿女被关在白石村的祠堂,她肯定放心不下会派人来打探,一来二去知道崔修谨染上时疫也不奇怪。
门口吵得越来越激烈,沈折月抬腿跨出了门槛:“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她沉静的声音,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宁州府派出来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打量着沈折月。
“给县主请安。”带头的人见她精神状态不错的样子,迟疑地把礼数做全了。
沈折月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轻哼了一声:“里面全是病人,各位把东西放下就请走吧,别再喧哗打扰病人休息”
外面的人像脚下生了根,一步都没动。许是以为她只是一位柔弱的女子,语气多了几分隐晦的胁迫:“县主若是为难,我等下人自然不敢置喙。只是今日若是见不到崔大人,我们便只能如实将钦差染上疫病的事情传回宁州,交由州府定夺。”
沈折月打量着眼前的那些人。他们穿着的衣服并不统一,看起来隶属于不同的主子。
沈折月耐心地把这些人的衣着打扮都记下。
来的人被她看得发毛,他们是实在不愿意来这个地方的,若不是被逼,谁愿意来这个腌臜地。
领头的人提高音量,半威胁半试探地说道:“县主不要在这拖延时间了,据我们所知,崔大人是染上了瘟疫,所以才不能出来,对吗?。”
她微微垂眸面上不见丝毫慌乱,语速不疾不徐:“崔钦差奉旨镇守宁州,督治时疫,鞠躬尽瘁。尔等不思分忧解难,反倒借机生事寻衅试探,扰乱赈灾要务。此事若是传回京中,诸位觉得,是崔大人难辞其咎,还是宁州一众世家官吏,担得起一个挟私滋事,耽误灾情的罪名?”
一众下人瞬间噤声,众人似乎才想起来,沈折月身份绝非寻常贵女可比。她身为当朝县主,其父乃是权重朝野的左都御史,背后更有国公府与萧家两大世家庇佑。
其中任意一人在圣上前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是他们主家万万承受不起的祸事。方才还心存侥幸的领头人,此刻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再无半分此前的嚣张气焰,只剩满心的惶恐。
“县主言重了,宁州府的各位也只是担心崔大人的安危,既然崔大人无碍,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折月没有说话,慢慢走到那个一直在煽动情绪的领头人面前,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我记得你,你是陆家的下人。”
“消息是陆夫人散播出去的吧。”她说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却无由来的让人胆寒。
小厮找不到词语反驳,只能一直摇头:“县主大人,求您饶了小的一条贱命,小的也是被迫的。”
沈折月无心杀他,她收回了匕首:“快滚吧。”
白石村再度恢复了寂静,只是她迟迟没有动,今天只是开始,宁州府的人不会因为她这几句话便不再来试探。往后这般试探和算计,只会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