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是晏垂杨一辈子都不愿回想的记忆，那痛到骨髓里的时刻。晏垂杨一辈子都忘却不了的画面。

柳有鸦抱着那无名墓碑，右手里攥着一枚通体白色的玉佩，往墓碑上刻着什么，手上的力特别大，青筋暴起。

“是什么？那人叫什么来着？我怎么能把他的名字忘了。”柳有鸦皱着脸，眼神空洞，一直重复说着那人叫什么的名字。

晏垂杨快步走了过来，将柳有鸦扶起来，“子颜，快跟我出去。醒禾梦要塌了。”说罢，晏垂杨拉起柳有鸦跑，结果发现柳有鸦纹丝不动。“子颜...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好不好？”

柳有鸦微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着晏垂杨满含担忧的眼睛，“晏琼...有一个人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柳有鸦抱住自己，喃喃道：“二百八十五人，每一个人的名字之前我都记得特别清楚，可是今天，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忘了一个人，应该是二百八十六人。”柳有鸦眼角眼泪哗哗，“晏琼，你说。那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在草原上狂奔的人到底是谁，柳有鸦记不清。他怎么能把那个人忘了。柳有鸦十分懊悔，握紧拳头砸自己的脑袋。

晏琼急忙按住柳有鸦的手，“子颜。醒过来。不要再陷入那痛苦的回忆。”晏垂杨余光瞧见柳有鸦怀里的墓碑，他低头，仔细一看，发现那上面有一个颜字。

柳有鸦的手在墓碑上无意识刻画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刻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晏垂杨抬头，就见那漫无边际的墓碑，每一个墓碑上面都刻有名字。

曾樾椁、柳拂芹、李克昌等等。

一共二百八十五个。

晏垂杨看着昏昏沉沉的柳有鸦，心里万分悲戚。

“是谁啊？是我的错。我竟然把他忘了。”柳有鸦抽噎道。身体感到一阵寒意，“那人是不是叫柳...子”

“不是！”晏垂杨打断柳有鸦的话，抚摸着柳有鸦的脸说：“不是。那人叫琼颜。”

“琼...颜？”柳有鸦一愣，缓缓低头，看见那被刻画数笔的颜字。

晏垂杨握住柳有鸦握有玉石的手，强压住心里的难受，颤抖说：“对。那人叫琼颜。”然后，晏垂杨握着柳有鸦的手慢慢地雕刻出一个琼字。字刻在碑上，但好像是刻在他们的灵魂里。

永生永世，永远不灭。

琼颜两字，是在无数道划痕上刻出来的。这两字非常深，在这墓碑上异常醒目 。放眼整个墓碑，一眼就会看见那块刻有琼颜的碑。

下一秒，柳有鸦微微笑了一下，双眼逐渐聚焦，被他遗忘的身体上的痛如狂浪一样向他袭来。柳有鸦惨白着一张脸，双脚发软，看向身前的晏垂杨。眼睛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他刹那间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晏琼在这里，柳有鸦连忙说：“晏琼，你快走。不用管我了。”

见柳有鸦终于清醒了过来，晏垂杨大喜，他在这醒禾梦里感到自己的心大起大落。简直让他在此之后，再也不愿意尝试。“子颜。你终于清醒过来了。你吓死我了。别说傻话，我带你走。”

柳有鸦看着晏垂杨往外渗血的脖子，心里大惊，“你这里...跟我走。”柳有鸦拉起晏垂杨往左边大步走去。“你来这里多久了？别人的醒禾梦很危险。你还闯进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晏垂杨任由柳有鸦拉着，他能感觉到周围无形的灵气放松了对他的攻击。擦了擦脖子上的血，“知道，但更担心你。你困在醒禾梦里不出来。你怎么能让我坐视不理？”晏垂杨反握住柳有鸦的手，“来这里也没多久。”也就半小时左右，还没有过半个时辰。

相反，晏垂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身上的伤，他刚才检查过柳有鸦身上的伤，发现他胸口上没有一道伤。正疑惑那些行门在哪里对柳有鸦下手。

柳有鸦瞟了一眼晏垂杨，“右胸上的伤已经愈合了。”柳有鸦摸了摸右胸，“虽然我现在是堕仙，但我最基本的愈合仙法还是会的。”至于胸腔处时断时合的骨头，柳有鸦瞧见那忧心忡忡的晏垂杨，并不打算说出来。

很快，他们看见了前方有处微弱的亮光，柳有鸦和晏垂杨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前方就是出口了。醒禾梦里我的神像已经被毁了，只能通过这里才能出去。”

他们前方没有路，只有黑漆漆的湖。那湖波动着，有时还溅出几滴水在晏垂杨脚旁，晏垂杨后退一步，那水冒着白气。

“是灵海。”晏垂杨皱眉，这可难办了。晏垂杨从来没有见到过灵海，关于这个，他还是在书上见到过。

灵海是醒禾梦里的衍生物，它的水充满灵气，但这灵气对任何人都有攻击性，这也包括了醒禾梦的主人。可出口竟然在灵海的对面。

“没错，这就是灵海。灵海只好在神相没了的时候，才会出现。”柳有鸦淡淡地解释道，然后，手上变出来了一把小剑。

是勿忘。

“勿忘的剑灵。”晏垂杨低语道。随即，晏垂杨意识到什么，看向那垂眸不语的柳有鸦，“剑灵只能载一人，子颜。你先走。”

“晏琼，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走吧。我真得打算留在这里，我的时日无多了。”柳有鸦将那剑灵放入湖中，下一秒，湖面就立马出现了一个小舟。“你出去。”柳有鸦没有看着晏垂杨。

而晏垂杨站在柳有鸦的旁边，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柳有鸦都不会改变心意。

“晏琼...啊。”晏垂杨一个手劈，将柳有鸦打晕了，“说什么，你今天都必须离开这鬼地方。”晏垂杨抱起柳有鸦，蓝衣交缠着粉衣。

身后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大，正向他们这里一步步逼近。晏垂杨的脖子又开始渗血，晏垂杨咬着嘴唇，将柳有鸦放进小舟里。

那小舟缓慢地开始流动了。晏垂杨在岸边静静地看着那离他越来越远的小舟。晏垂杨没有死亡来临的慌乱，而是开心地笑了。

但，灵海开始剧烈摇晃，尤其是柳有鸦身处的那块地方，卷起了数道浪花。硬生生地又将柳有鸦运了回来。

剑灵也堪重负地起了裂痕，晏垂杨连忙抱起柳有鸦。

“醒禾梦从始至终就不想让你出去，把你拖到噩梦里，看着那痛苦的回忆。”晏垂杨咬牙切齿地说。塌陷越来越快，晏垂杨望着那湖对面微弱的白光。

下一秒，晏垂杨身上的仙气流动着，晏垂杨额头冒出豆大一样的汗珠。“祸殇。”晏垂杨咬牙，低低地哼了几声。

晏垂杨半跪在地上，抱着柳有鸦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晏垂杨身后出现了他的神相。他的神相正慢慢地从晏垂杨背后起升，随后，神相睁眼看着晏垂杨怀里的柳有鸦。

神相悲悯一声。绕着晏垂杨环绕了一圈，最后，化成了一扁舟，静静地浮在湖面上。

“你会活下去的。子颜，我求你了。你别离开我啊。”晏垂杨眼角滑落滚烫的泪。“我带你出醒禾梦。”

晏垂杨抱着柳有鸦进入到小舟里面，小舟往那微弱的光漂动着。晏垂杨虚汗直冒，这灵海在侵蚀他的皮肤，即使他没有接触到湖水。但这小舟是他的神魂所化，他神魂受的伤，晏垂杨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有仙云，渡过灵海，那人就会幸福一辈子。”晏垂杨强睁起眼，“但你不同，你会幸福生生世世。”他们离那道白光越来越近，洁白神圣的光照在他们身上，似乎想要为他们洗去灵魂处的污垢，或者是为了照耀他们前行的方向。

以我神魂为舟，渡你世世轮回。

晏垂杨淡笑一声，慢慢闭上了眼。他们进到白光里面去了。

醒禾梦的出口通往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高低错落零零散散分布的小山丘。蔚蓝的天空，翻滚的草浪。

晏垂杨和柳有鸦趟在柔软的草坪上。过了好一会儿，柳有鸦才微微转醒，一张眼，就看见晏垂杨胸口处的红迹。柳有鸦一下子就完全醒来了。

“晏琼，醒醒。”柳有鸦摇着晏垂杨，撕开晏垂杨的衣服，发现并没有什么伤口，但是血是往外渗。“不可能啊。已经出了醒禾梦 晏琼怎么可能还在受灵气攻击。”柳有鸦忽然感到脖子处传来刺痛，柳有鸦皱眉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晏琼下手也真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