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阅台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向眼中包含怒火的何一流。苦笑一声, “福皖,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见他哥哥一面。起初,我得知他做这件事。我跟你一样气愤。”
乌阅台走向何一流,“可是他见福皖为了见他哥这么伤心,这么义无反顾,我还是选择帮他了。”别过头看柳有鸦,“后来,我偷偷潜入闭关宫宇,看到了赐济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何一流眼眶湿润低了头。
乌阅台接着说道:“他断断续续地谈起你们。既明君和绕思上仙。我就知道你们来过。”柳有鸦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我的确和晏琼去过闭关宫宇。当时福皖还没有死。”
何一流一听这话,猛地转身,眼睛死盯着晏垂杨和柳有鸦,“你们...去看过...福皖?”何一流蹲下身,激动地捏着柳有鸦的手臂,“你说,福皖死之前...疼不疼...?”何一流越说到后面,微有些哽咽。说完,何一流都觉得自己好笑,被剥了骨,怎呢不疼?
何一流又问: “除了见他哥,他还有没有其他想做却未做的事?”
柳有鸦看着着急的何一流,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景随当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迷之中,醒来也只来得及和他哥哥赐济相认,然后就断气了。那条生命极快地流逝,快到柳有鸦和晏垂杨渡仙力给他时,已经无力回天了。连吊一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何一流垂头,恍惚地松开手,见柳有鸦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低声说:“抱歉。我有点用力过猛了。”然后,何一流转过身去。身影颇有点落寞。
晏垂杨拧着眉帮柳有鸦揉,柳有鸦侧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晏垂杨低低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柳有鸦无法,只能任由晏垂杨去了。
晏垂杨一到牢房,就看见蜷缩在地的柳有鸦,晏垂杨说不清当时他是什么心情,但他脑海中见到那刺心的一幕,突然蹦出“把他们都杀了”的想法。晏垂杨嘴唇紧抿,拧着眉,将这个荒唐的想法抛开,轻柔地抱起柳有鸦。尝试用身体给他捂热。
现在却要离开这里,晏垂杨是有点担心柳有鸦的。柳有鸦害怕黑又害怕血。这些肯定都跟他在凡间的遭遇有关。又见他没有佩戴着自己给他的玉佩,晏垂杨感觉自己心如火煎。
他们几人在牢房待了有一会儿,晏垂杨想为柳有鸦渡仙力,却遭到了柳有鸦严词拒绝。晏垂杨不解地看向柳有鸦。
柳有鸦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了,胸腔里气血上涌,全身剧痛的他已经很努力控制住不在他们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微颤。没有力气地说:“我很好。不需要渡给我仙力。你刚醒,身体比我还虚弱,就不浪费仙力给我了。”说完,柳有鸦向晏垂杨挤出了一丝浅笑。
他自己知道这笑容对晏垂杨而言,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柳有鸦还是下意识向晏垂杨露出笑容。
晏垂杨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浪费的。”
柳有鸦:“真不用。”
晏垂杨瞧了柳有鸦好一会儿,柳有鸦看起来毫无破绽,甚至比他之前见柳子颜伪装的更完美。晏垂杨握着柳有鸦的手,搁置在一旁的右手握成一个拳头。
“好。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嗯。”柳有鸦淡淡答道。他垂眸瞥到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内侧已经出现了裂缝。柳有鸦不动声色掩了掩自己的左手。
我该怎么办啊?
明明不应该再相见的,却还是再见了。
堕仙活不长,柳有鸦心里明然。抓着晏垂杨的手松了松,明天他若是知道自己为堕仙,他会怎么看自己?自己要害他成为仙界的笑柄吗?向来不在意别人看法,尤其是仙人看法的柳有鸦却慌了神。放在晏垂杨手上的手下意识地抽了回来。
晏垂杨悄咪咪地用握住柳有鸦缩回袖子里的手,低声说道:“没事的。他们两个已经知道了。”
柳有鸦微微蹙了一下眉,哑声说道:“嗯。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在这里不安全,你们快走吧。”
乌阅台看了一眼柳有鸦,起身说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先离开吧。判门的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只讲理不念情。明天既明君就能出来了。”
“到天罚地谴审判不是罪已经确定下来了吗?”晏垂杨看向何一流。“为什么子颜明天不去判门审判,而是去天罚地谴?”
乌阅台:“君上让其在天罚地谴接受审判。”
晏垂杨听到是仙帝的安排,眼底毫不掩饰地露出烦躁。没有过多停留,起身跟着何一流和乌阅台离开了这里。那温热的手从柳有鸦手上脱离开时,柳有鸦愣了一下,抬眸,他们早已经消失了。柳有鸦手瑟缩了一下,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终于忍受不住了,喷出一大滩黑血。
“咳咳,看来把腐烂的仙气藏到手镯的办法行不通。”柳有鸦抬手瞅了一眼那裂缝比原来更长的手镯。“现在在仙界,万一露出一点点腐烂的仙气,肯定会被发现。更不用说,现在在判门的牢房里。”
那持续不断的蚀骨之痛让他蜷缩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啊啊。”柳有鸦翻身,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石头,指尖掐到石砖之间的缝隙中,弓着身,额头青筋暴露,细密的汗晕湿了他的额角的碎发。
几息后,四肢痉挛,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柳有鸦的耳中。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