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蹲在排练室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微博热搜榜上。
#林玉涵锦玉添花#的词条挂在第十七位,点进去是一片财经媒体的报道,标题写的很克制《林玉涵工作室更名锦玉添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增至三千万,经营范围扩展至影视投资与艺人经济》。
配图是林玉涵前几天接受《桃话》访谈的截图,她坐在沙发上,穿着手工黑色西装,领口的缎带蝴蝶结在灯光下更显柔和,表情从容笃定。
江锦安把那条报道从头到尾的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读进去,第二遍读进去了但没有消化,第三遍才整整理解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林玉涵的工作室升级成了公司。
林玉涵从艺人变成了资本。
林玉涵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好像被一起嵌入了公司的名字里。
锦玉添花。
锦在前,玉在后。
她蹲在那里,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
高兴在旁边路过,看见她蹲在角落盯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吹了个口哨。
“呦……”
“林老师厉害啊!”
“这才多久,直接升级做老板了。”
高兴说完发现江锦安没接话,低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神色不对,识趣的走开了。
江锦安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排练室的窗户正对着川城会展中心的广场,午后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几个年轻人正在广场上练滑板,笑声和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隐隐传上来。
她看着那些自由自在的身影,胸口又沉又闷。
她跟大华娱乐签的是十年经纪约。
回国的时候,苏瑞帮她谈了好久的条件。
大华娱乐给的报价不是很高,但是承诺的资源是实的。
一部S级项目的女二号,两部A级项目的特出,外加每年至少两档综艺节目的曝光。
对于一个刚从高丽国解约回来,在国内市场几乎从零开始的艺人来说,这个条件已经算是诚意十足了。
何况她的经纪约是十三那年就签了的。
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还剩三年多。
可是三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如果她想离开大华娱乐,要么等到合约期满,要么支付一笔足以让她倾家荡产的违约金。
她查过合约条款。
违约金的数额,是她目前身价的好几倍。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连滑板的年轻人,忽然就觉着有点讽刺。
她在舞台上可以征服几千人的场馆,在镜头前可以做出让全网疯狂的动作,在排练室里可以连续跳几个小时不停歇。
但当她看到这那个人一步步的先前走,走到她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望到的高度时,她却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不是自由身。
她不能去她的旗下做她的艺人。
她不能因此离她更近。
她什么都没有。
她有什么呢?
她能给对方什么呢?
一个签了十年长约的艺人?
一个没房子的,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的新人?
江锦安低下头,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排练室里的其他人还在各自练舞,音乐声,脚步声,喊拍子的声音混在一起。
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窗边,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沉默的时间。
她记得在《神魔共渡》剧本围读会上,自己再次见到林玉涵的那天。
林玉涵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素颜带着一幅细框眼镜,正在低头看剧本。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林玉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平静温和。
她当时就觉着,明明她们距离这样近,可是她还是好远。
远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站在一起说话。
后来她们站在同一个镜头前,念着同一段台词,穿着同一部戏的戏服。
她以为她们距离拉近了。
但是现在她发现,远的其实不是物理距离,而是另一种更残酷的远。
她再努力往前跑,林玉涵也在,而且林玉涵跑得比她更快,快到她刚追到一个节点,那个人已经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林玉涵在访谈里说“你接触的多了,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了,你就知道自己是这么渺小。”
她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林玉涵说的是自己。
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句话也是在说她,她看到了林玉涵越来越大的世界,然后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子那站了多久。
直到高兴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导演喊集合了。”
她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排练室中央。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
没有任何人看出她刚才在想什么,也没人察觉到她走回位置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沉了些。
下午的录制继续进行。
导师合作舞台的彩排,她跟□□分在一组,选的是一首节奏极强的电子舞曲。
编舞中有几段双人配合的动作,需要她和□□保持高度的默契,托举,旋转,同步wave,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毫秒。
□□的专业素养好,两个人磨合了几遍之后,配合已经相当流畅。
才排到第三变动时候,有一段动作是□□站在她身后,双手托着她的腰,帮她完成一个后仰下腰的造型。
这个动作在编舞里只持续两秒。
但视觉冲击力很强。
她的腰向后弯到接近九十度,□□站在她身后行程一个保护的姿态。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导演在台下喊“好。”
“这个感觉对了。”
“保持住。”
江锦安直起身,点了点头,没有看□□的表情。
她走到一旁拿起水瓶喝水,视线落在排练室角落的那面镜子上。
看着镜子自己那张现在没有表情的脸。
她只是莫名的觉得,如果那个人看到了刚才的那个画面,大概会不高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也许是因为她希望那个会不高兴。
也许是因为,如果那个人会不高兴,至少说明她对自己是在乎的。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拧上水瓶盖,走回舞台中央。
完全不知道她这边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已经被贺乐全程录下来,发给了正在京城忙成陀螺的,林玉涵的助理小田。
与此同时,京城,刚换了新办公点,锦玉添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林玉涵正在签最后一批文件。
办公室不大,但是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京城CBD的天际线。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深木色的办公桌上铺开一层暖光。
林玉涵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烟灰色的衬衫,头发随意的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颜,带着一幅细框的眼镜。
她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的笔帽扣上,摘下眼睛,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助理小田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放在她的手边。
同时默默把平板放在林玉涵面前,将刚收到的,贺乐录下来的江锦安和男舞者□□的配合跳舞的视屏打开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