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林玉涵的那句话,精准扎在她膝盖上方某个神经上。
不疼,但是麻。
她险些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但是她没有。
可确实把椅子挪了半掌的距离。
右手扶扶手,肘撑了一下借力,转椅万向轮静音,在镜头构图里几乎看不出位移。
构图上她还坐在自己的江锦安名牌后面,肩线和之前重合的严丝合缝。
可那半掌足够让她左脚尖越过脚下的马克胶带定位线,蹭到林玉涵那边吹下来的开衫下摆投在地面的暗影边缘。
江锦安的脊背紧绷着。
既想对方发现,又害怕被对方发现。
镜头架在正面三米,仰角,拍得到脸,和肩线,拍不到脚。
收音只收到她接下来的那句话。
“跟我敌对的,活不长。”
江锦安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屏幕里的林玉涵,或者不能称之为看,应该是盯。
灰蓝眼尾挑着一点冷刃般的光,嘴角却压着,像是把杀意折成了玩笑的折痕。
弹幕,如果此刻能看见,大概已经炸成了烟花厂。
林阳大笑。
“这算威胁还是剧透?”
“导演记得打码啊哈哈哈……”
“等等,不能打码,这是原台词对吧?”
“陈导你确认一下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陈导在另一个窗口摆手。
“算角色态度不算泄露天机,行了行了,下一题……”
江锦安把左脚收回来。
不疾不徐,轮子又滚了半寸。
林阳把话题顺道下一轮,歌唱环节。
流程单写的是嘉宾各选一首对自己有意义的歌,清唱/伴奏都行,聊聊为什么选它。
台本建议江锦安选一首励志向,备选给了《追梦赤子心》、《夜空中最亮的星》这类安排拍。
她从进来就没有打算选其中任何一个。
林玉涵先被cue。
“林玉涵,你先。”
林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玉涵笑意淡了点,但是很快恢复,她没有右侧伴奏,也没看提词器。
只是把那支灰玉簪子又松了送,让它彻底垂在发间将落未落。
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第一句出来,棚内笑闹熄了一瞬。
不是震撼,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她硬是一句就把棚里的温度往下拽了三度,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按进水里。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她肠的不是原本那种烈女扑火的锐,她把它磨钝了,像在说一件自己已经不想辩解的事。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江锦安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
不该这样盯着的。
她把视线移到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可那声音从耳返渗进来。
“到底你会怎么想……”
最后一个音落在不高不低的地方,不上扬不坠落。
林阳鼓掌发自真心。
“我去,这歌……”
“平日闷声不响,林玉涵选这么一刀直接捅我们心窝啊……”
“明明捅的是我自己心窝。”
林玉涵笑了一下,抬手把那支簪子抽下来,长发整片散落肩侧,她随手把簪子插回发根半固定的位置。
“下一个,别cue我了。找小朋友。”
小朋友三个字她说的十分自然,似是早就已经这样叫惯了。
观众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不是震惊,是那种她叫了她什么??的兴奋。
林阳立刻转向江锦安,把麦克风递过来。
江锦安接住,握紧了一瞬。
“轮到你了。”
“锦安,选的什么?。”
江锦安把麦凑近唇边,没有立刻出声。
她垂眼,视线移到屏幕上,林玉涵正在偏头跟陈导说了句什么,侧脸线条柔和。
江锦安像个做坏事怕被抓包的小孩,移开视线。
“想把我唱给你听。”
“哇哦……”
“卡拉OK版还是原版?”
林玉涵很配合的捧场。
“原版。”
江锦安把麦克风换到左手,拇指压住开关的边缘,压低了声音,像要把一首本来可以热闹的歌唱进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趁现在年少如花……”
嗓音就如江锦安这个人,冷的,边缘锋利,薄的,可一旦张开,里面是狂野的风。
“花儿尽情的开把,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芽……”
她唱到“谁能够代替你呐”的时候,视线又落到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