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那道声音不是幻觉。
有人来过。
殷弗苍细细感受身体的每一处经脉,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代替了此前沉溺在苦海里的虚脱。
他轻轻敛眸,长睫在脸上留下淡淡的阴影,阴影盖住了那双眸里翻涌不止的情绪。
那抹颜色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殷弗苍有些僵在原地,脸上那道淡淡的阴影在房间的暖灯下止不住地晃,暴露了主人波澜四起的心绪。
良久,他的唇边掀起一抹近乎茫然的弧度。
殷弗苍揉了揉发紧的额角,强迫自己从这股情绪抽离。
今天的毒发属于意外,能够得知他的私人行程,还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不过几人。
以往都是固定时间复发,最近不知是什么原因,复发规律越发无常。
也是稀奇,那两个半残的人在监狱里居然还不消停。
“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全部弄死好了。”殷弗苍眼底一片冷然,瞬息之间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残酷冷血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只是错觉。
身形高大的男人捞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准备离开,玄关处灯光黯淡,他的身高几乎要与门框同高,却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静静躺在地毯上的房卡。
殷弗苍身形一滞,满脑子的血腥场景在看到这张房卡后戛然而止,像被人为切断一般。
他俯身捡起房卡,推门而出。
……
阴魂塔最近传来的凄厉哀嚎声较平常密集了许多,一波接着一波,都没给人的耳朵休息时间。
X-09无间监狱城的各级监管人员路过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
“欸,王教导员,你说这阴魂塔最近怎么进了这么多人,最近也没见有什么大组织落网啊?”说话的是西区的管制员老张,刚被调过来不久,一双三角眼溜溜地转着,好奇地向资历深的王教导员问道。
王教导员隐晦地打量了两眼位于中心区域的这座阴魂塔,之后马上把眼神收回来,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莫测:“既然不是外面的人,那就只能是咱们里面的人了呗,这阴魂塔啊,关着的可什么人都有,你要是哪天不小心,也有可能进去坐一坐。”
老张面色变得惶恐,连忙摆手:“不至于吧……”
“你来的时间也有一周了,难道没人告诉你这阴魂塔的用处?你人缘也太差了吧?”王教导斜着眼看他。
“不是,这阴魂塔不就是用来惩罚那些罪大恶极又不肯吐半个字的那种高度危险的重刑犯吗?怎么还有……”顾忌着某些字眼,老张最后的声音弱如蚊蝇。
他只知道阴魂塔被建在X-09无间监狱城的中心区域,四周所有监区都能看到的位置,就是为了警视所有罪犯,直接把违规的下场掰开给所有人看,好让他们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黑乎乎的塔楼没有一扇窗户,连通风口都没有,它的入口不在地面。
是X-09无间监狱城内的最高建筑,隔音工作几乎没有,罪犯的公共活动区就在附近,每位工作人员包括管制员、教导员、各级狱警等等的上班路都要经过这里。
阴魂塔如死神一般悬在每个人头上。
王教导环顾一圈,凑近压低音量:“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从二域调来这边的,在你这个位置的人没了你才能过来啊,而且各部门人员的变动已经持续了一周,现在还没结束,我们这些老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王教导努了努嘴,“我估摸着上头那位这次得清了足足百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喔。”
老张听了这话,后怕地咽了咽口水,他猜测过这次岗位变更的原因,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的猜测还是过于保守了,中间居然还藏着这么曲折的发展。
X-09无间监狱城是全联邦最著名、戒备等级最高、安全程度最高的监狱城,听之令人闻风丧胆,里面关押的都是最臭名昭著的暴力重刑犯,特殊类型罪犯占比百分百,坐落于墓星,寓意为归所注定为坟墓。
墓星上只有X-09无间监狱城一个建筑,其余地方皆为未开发鸟不拉屎、寸草不生的荒芜区域,位于星域边缘地带,至今没有任何越狱成功的案例,是公认的人间炼狱。
老张紧张兮兮又有点不怕死地问出自己的问题:“上头那位就是我们最顶头的那位?”
瞧见他这又怂又要问的样子,王教导嘴角有抽搐的冲动:“不然呢,除了那位还有谁能随心所欲地把人扔进去,刚才那是吓你的,只要紧着点头皮做事,没人闲的来抓你的小辫子,当然,如果有什么痴心妄想的……”
王教导把手放在脖子中间,悄声划动了一道,未言之意尽在其中。
老张马上缩头乌龟似的把头缩回去,“那那位经常在这边吗?”
他记得他们的顶头上司身兼两职,应该是两头跑吧。
王教导员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冷笑:“哼哼,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里吗,我在里面了!!”他的手指指向那座黑乎乎的塔楼。
“哦哦,好好好,我不问了。”老张双手合十,止住自己的好奇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阴魂塔的地下入口,光线昏暗,长身玉立的身影被灰蒙蒙的灯光拉长,那头银白的长发也一同浸入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血腥味,仿佛灌注了几吨的水泥般窒息,军靴行走间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本该泛着空灵的回响,在这种地方听到却只会令人头皮发紧,无暇分神想其他事情。
细密的呜咽声好似是被堵住喉咙发出的声音,铁笼内里裸露的皮肤被烙上数字编号,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姓名权,只有冷冰冰的一串编号。
某种硬脆物质被碾碎发出“咯咯”的声响,让人牙酸。
各式各样的大型刑具在暗处悄然运行,出现在阴魂塔内的刑具,都不只是简单的□□折磨,精神上的虚无与对时间的失觉才是最容易逼疯人的。
走廊通道的左侧是电击室,专供一些脑子不清醒的人使用,右侧每一间牢房内的墙上都沾满胃部的脏污呕吐物,地上的生物载着一些残缺的人体组织四处爬行,被尖锐物刺穿的身体掉在天花板,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一切的肮脏都只被允许在分界线内流动,男人脚下的走廊区域光洁无尘,没有人敢让自己的血流出分界线,因为一旦违反这条隐形规则,他们会马上从人世消失。
整座阴魂塔内,执行者是冷冰冰的机器,监管员只需坐在监控室定时查看情况,通道口的守卫低垂着头把门关上,监管员收到提醒,关闭监控。
殷弗苍来到尽头的一间大牢房,厚重的金属门在身份验证成功后应声开启。
水笼用黑色的铁链吊在半空中,水牢里的两具身体紧紧依偎,皮肤溃烂得不成形,顶部有一个不停转动的圆球仪器,名为永生投影仪。
可以将受刑者生前经历过的所有痛苦,精神上和□□上的,全都整理打包好,通过穿过头骨的脑接口,无限次在人脑内重复上映,封锁意识,丧失思考能力,只能日复一日地被并不存在的痛苦折磨,永远都不会陷入真正的死亡,却又无限接近于死亡,顾名为永生投影仪。
殷弗苍平静地凝望水牢里的躯体,抬手关闭永生投影仪的能量输出开关,转而走向另一台有些落灰的装置,指腹轻轻抹去表面的灰尘。
“权限确认完毕,意识销毁程序倒计时即将开始”
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机器开始缓慢执行命令。
意识消失,躯体成灰,代表着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殷弗苍走出水牢房,对着外面的人吩咐:“处理干净。”
……
“楚晏那个蠢货就算了,你们也没有脑子,殷弗苍在那房间里面你们当时为什么没有禀告?你们知道这次他处理了多少人吗?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