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泠脸色一变。
电梯门彻底关上,楼层显示屏在一百这个数字停止。
苏泠快速跑回包厢,过急的开门声让寂弥侧过头,发觉苏泠脸色不对,她坐起身。
“怎么了?”语气里带着关心。
“那些人也在这里,我看到了,穿着黑西装,说着和纸条上一样无厘头的话,在一百楼。”苏泠简明扼要地说明刚才的情况。
寂弥的睡意瞬间消失,两人动作极快地走出包厢。
一层之隔,一百楼和楼下的布局完全不同,这家酒店五十至九十九层都是高档的全景包厢,一百层往后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消费场所。
这一层是迷离喧嚣的酒吧,满眼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光,强烈的鼓点震得人头皮发麻,无数男女穿着奇装异服在其中肆意狂欢,一片纸醉金迷。
苏泠紧紧地皱着眉头,排斥的意思十分浓郁。
寂弥看着场内人的穿着,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她们还正好赶上人家的cosplay兼蒙面派对了。
内心有些无语。
寂弥想到一个效率最高的方法:“分开找吗?我们一直保持视频通话,如果出了意外我就开领域过去找你。”
苏泠也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一口答应:“好。”
两人分开后,一人负责一边,穿梭在沉迷酒色的男男女女中,遇到和苏泠描述相似的人,寂弥就翻转摄像头让苏泠辨认。
这种混乱的环境给找人增加了不少难度。
“不是”
“这个也不是,他的下巴比较尖。”
这边,苏泠已经走出酒吧区域,寂弥恰好也在此时排查完在酒吧里的所有人。
两人方向不同,眼前的场景却和复制粘贴一样,花纹华丽的复古红真丝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至尽头,两侧是紧闭的房间门。
苏泠面露犹豫,“一个个找过去?”
那个男人专门挑在她出卫生间的那一刻让她看到,无论是那句话还是他的着装,从头到脚满满刻意,就是为了引她们上来。
她不上来会会,往后估计那些人也会再出现在别的地方。
屏幕的另一头,寂弥的回复还没传来,一抹黑色从她的余光掠过。
她一抬眼,刚好看到那半枚即将隐入墙后的银质面具。
“我看到他了,他在我这边。”苏泠几乎是飞奔过去,通讯画面变得一阵摇晃。
她微微调整呼吸,经过拐角后看到面前的景象,一时间竟被气笑了。
面前又是一条长廊,并且尽头处的地毯上,静静放着一个银质面具。
她不再浪费力气,慢慢走过去,直接抬脚跨过面具,看都没看一眼。
长廊分岔口众多,又长又曲折,苏泠凭着感觉不停地拐弯,两分钟后,终于走到其中一个尽头。
尽头是一个房间,和前面路过的每一个房间有着一样材质的房门,除了门牌号不一样,没有特别之处,前方无路。
地上掉着一张门卡。
冥冥之中,她感觉里面一定有东西等着她。
苏泠手放在门把上,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的刻意,没有丝毫犹豫地打开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无声的黑暗,苏泠循着走廊的灯光找到玄关处的开关。
四周亮起,照亮房间内复古的陈设,昂贵的丝绸地毯上,银白发丝如断线的珍珠,凌乱地散落一地。
平日里冷傲孤绝的人,此刻如加速融化的高山白雪,狼狈地、单膝跪着地,身体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侧脸苍白至极,以至于能看到薄皮之下的紫色静脉,如某种秾艳花纹浮现在画纸上。
过于精致昳丽的皮囊让即使处于如此狼狈的状态下,身形勾勒出来的线条依然优美。
汗水浸湿了一小块沙发,男人的呼吸声毫无规律,清瘦的腕骨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强忍着难捱的巨大痛苦。
周身气场非常不稳,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的精美瓷器,硬是这样都没有发出半分声音。
看清地上人的那一刻,苏泠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先对着另一头的寂弥解释:“这边没找到那个男人,但我遇到了其他人,给我两分钟处理。”
说完苏泠就把光脑放进口袋,看向已经失去知觉的殷弗苍。
耳边模糊地传来清冷的女声,殷弗苍试图重新拼凑自己支零破碎的理智,他艰难地睁眼,长时间处于黑暗,没能第一眼看清人。
视野边缘的黑暗渐渐散开,殷弗苍聚神分辨眼前人,苏泠的轮廓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底。
深入五腑六脏的毒素让他的意志力趋近崩溃,殷弗苍只能听到女生公事公办的冰冷语句:“我可以帮你治疗身体,之前欠你的人情,算还你了。”
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与否。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腕,浓稠的治愈力通过皮肤接触之处流入殷弗苍的身体。
如初春的涓涓细流,带着无限生机,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姿态注进他的筋脉,莹莹绿意在他体内恍若炸开的银河星带,星星点点,珍贵而美丽。
殷弗苍整个人冷得像块冰,手腕上的触觉是他能感受到的唯一热源。
治愈系异能者对伤者进行疗愈时,可以不产生肢体接触,治愈力也可以快速疗伤,赛场上大部分治愈系异能者都是隔空治疗,
因为那是赛场,讲究点到为止,队友身上不会受太严重的伤,首席队更是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苏泠此刻选择这样疗伤,是为了节省时间,皮肤直接接触的方式,可以实现最快速度的治疗,并且受伤者接受到的治愈力非常猛烈。因此,高等级治愈师一般不会对异能等级低的伤者通过皮肤接触的方式治疗,那样太猛,后者会承受不住。
虽对人体无害,却可能会导致接受疗愈者睡昏过去。造成能量过剩现象,很浪费。
就像用药剂量过猛一样,皮肤接触会令治愈师把控不好释放量。
不过对面这人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早在第一面时,就把她和寂弥的“老底”扒得一干二净,身上也没有外伤,根植体内多年的内伤,还是同级,完全不用束手束脚,当然是怎么高效怎么来。
年复一年,每个月不按时发作,疼痛似臭水沟里滋生的毒蛇,蚕食着殷弗苍的身体,即使疼到全身丧失知觉,他也从来没有那一刻有想过向任何人低头。
因为只要动摇,他马上就会沦为一条向世家乞怜的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没有尽头的事,不如从来就没有开始过。
他那还关在边境监狱的亲生父母,曾经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他身体里的毒,如果没有意外,一辈子都解不了,毒素会无限再生,日渐深入他的骨髓。
这就是外界眼里热爱异植研究事业,呕心沥血、废寝忘食,舍生忘死从上千种剧毒异植中提取混合出来的珍贵成果。
他们笃定殷弗苍的一辈子会活在无尽痛苦中,可他的一辈子哪有这么长。
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没有再咬牙硬撑,可脸上的苍白依然没有褪去,整个人毫无血色,像没有生命的冰雕。
苏泠面露疑惑,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蹲下来,拨开男人的头发,扶着他的肩把身体摆正,让殷弗苍正对她。
苏泠细细观察面前的脸,内心的犹豫一闪而过,殷弗苍眼神失焦,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深陷迷茫。
“你的情况比较复杂,和你商量一下,等会可能会深入疗愈。”语气是商量的语气,但苏泠也知道他不会回答,所以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苏泠把人又靠回沙发上,意念一动,治愈力光团在他体内换了个方向,分裂成无数小点,覆盖所有疼痛部位,如探测仪器一般,把体内的所有状况一一传入苏泠的脑海。
毒素堆积,无尽的黑色。
她调动光团落在毒素经过的地方,黑色区域在绿色光团融入后急速消亡。
就这么反复地相融、消亡。
苏泠扶着沙发起身,看向男人的目光充满复杂,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触动。
这个男人居然能忍这么久,他体内的这个毒素浓度只有多年累积才会达到,而且也没有任何疗愈的痕迹,哪怕只有一次,都不会像现在她看到的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