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外观复杂的呼吸辅助器孤零零地掉在柔软黏腻的地面上。
苏泠用指尖把呼吸辅助器挑起来，熟悉的圆环外观，就在不久前她还见过。
“那个女生的东西怎么掉在这里？”
苏泠将呼吸辅助器转了个方向，指尖一挥，淡绿色的能量从吸气口钻入错综复杂的导管结构。
经过一轮过滤循环，能量从过渡接口出来。
带着莹莹绿意的能量此刻被稀释得看不出原本的色泽。
能量回到苏泠指尖，淡到看不出颜色的能量已经完全丧失活力，软趴趴地缠在指尖。
苏泠眉宇间闪过意外，手里捏着这枚精细的呼吸辅助器，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连指甲盖的大小都没到，却藏着不可见人的灰暗心思。
“她那位男朋友对她居心不轨。”苏泠掂了掂它的重量，拉过寂弥的手，把东西放在她的手掌心。
“你找个时间还给她吧，顺便说一下情况。”
寂弥没有拒绝，想到来之前女孩脸上幸福的笑容。
内心唏嘘了一句，真是讽刺的感情。
她没说什么，顺手把呼吸辅助器放进口袋。
半小时后，众人脚步一停，手从眼睛上放下，看到的不再是黑暗，自然光线照射眼球的那一刻，如获新生的想法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苍天保佑，终于出来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煎熬过。”
“我得赶紧给家人报个平安先，刚才被吓死了，都没空回消息。”
在入口接应的救援一队数着人，“二十七...二十八...这个是被精神污染的那个，送去医疗队，二十...欸，第一批还有两个人呢？”
就在他疑惑刚起没多久，寂弥和苏泠两人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杨队长也在此时看了过来。
一队的人报告道：“杨队，一批被困游客齐了。”
“嗯，带他们去临时安置点那边。”
原本用于分析组指挥的位置已经被二队取代，不能看画面，二队现在只能通过救援机器人的语音通信和胶囊酒店的游客沟通。
厄斯盐矿的进出通道只有一个，剩余被困者需要分成三批依次撤离。
在出现精神污染生物的情况下，安抚引导几百位受惊的普通游客自行撤离并不容易。
各类人声一同涌入救援耳机，其中还夹杂着几道小孩的哭声。
救援队耐心解释了一遍厄斯盐矿的情况，柔声引导他们把医疗绷带缠在眼上，一路上都在出声安抚情绪。
救援机器人的行动轨迹一点一点地向出口靠近，大抵是因为担惊受怕了一小时，最开始看见救援机器人的惊讶和激动已经散去，得知即将获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游客们蒙着眼睛，安静有序地跟着队伍开始撤离。
救援队的主力忙着指挥游客撤离，临时安置区里，众人缓过神后，开始一一接受事故调查员的询问。
第一批出来的人精神承受能力比较强，除了李觉，其他人都不需要医疗救助。
调查员的问询过程十分顺利。
“艾女士，您是单独来的还是与他人结伴而行？”
“我一个人来的。”
“可以告诉我们今天来厄斯盐矿的目的吗？”
“工作告一段落，出来旅游放松心情。”
调查员核对艾茹的身份信息，一域的军校老师，前段时间也确实有机甲赛事。
“事故发生时，你在做什么？”
“我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艾茹的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那边那个穿着黄色外套畏畏缩缩的人，在事故发生后开了直播，网上还有回放”。
调查员听了这话，神情有一瞬间的愣住，语气不可置信道：“你确定？”
“确定，我没有说谎的必要。”
艾茹拿出光脑，找到刚刚收藏的帖子，直接递给对方。
调查员下意识伸手接过，光脑屏幕上此刻正在播放暴富发大财的直播回放。
直播画面里的面孔和眼前的这批游客别无二致，发布直播回放的帖子还有实时评论不断冒出。
调查员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在重新确认眼前的一幕。
脑子怎么长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开直播，这种行为还真是“史无前例”。
调查员确认直播间真伪后，越过寂弥和苏泠，走向了安置区的最角落。
王庆虽然没有受到精神污染，但也被李觉的下场吓得够呛，他清楚地知道李觉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他低估了李觉的自大程度，也想不到在明知开着直播的情况下，那个女生还能毫不遮掩地说出那番话。
可以说，李觉的下场一大半是拜他自己所赐，他就像劣质的炸药包，特定情境下，一点就燃，一燃就没。
生命周期极短。
而点燃引火线的那位女生，她的目的很纯粹，让他和李觉两个人为自己的嘴欠付出代价。
李觉出事后，他们所有人才后知后觉一个事实。
从始至终可能只有他们需要担忧自己的性命。
看台上的那两位不仅看到了精神污染生物，并且还什么事都没有。
王庆万分后悔，出了厄斯盐矿后自己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待着，生怕有人找上自己。
调查员没有给他逃避现实的机会，语气没有了问询其他人时的平和，开门见山道：“王庆先生是吧？请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王庆的眼神飘向别处，不敢和调查员的眼睛对上，只低声应了句：“是。”
“厄斯盐矿出事故时为什么开直播？你的身份信息我们后台都可以看到，如实回答。”
“就...想靠直播打赏赚点钱，我的经济状况比较拮据。”王庆心虚地回答。
“哦，经济拮据还来物价这么高的奇岩星旅游？你的通行证怎么过的？”
一域的通行证申请难度位居各大星域之首，流水证明可不能造假。
王庆抿着唇，吞吞吐吐道：“呃...我不是走个人名额申请的，我这次是出来出差，公司帮我申请的工作通行证。”
“既然是工作，那为什么要来厄斯盐矿，这里距离市中心的距离很远，过来至少要花一天一夜的时间。”
“我...我前几天中了个彩票，有几十万，所以就...”
调查员听完，声音带着几分凌厉：“我们需要提醒你，如果矿洞内没有出现精神污染生物，你开直播博噱头的行为最多也就会受点道德谴责，但若是精神污染生物在你的直播间清晰入境了，但凡有一个人因为观看直播出了事，性质会马上转成危害公共安全罪。”
冰冷的话语砸进耳朵，王庆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反应有点迟钝，还没完全理解对面的话，：“什...什么？是我要坐牢的意思吗？”
调查员浏览网上不断发酵的舆论，回答：“这个得等上面对直播画面全面排除的结果出来才能知道，根据你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来大概估算，哪怕只是出镜一秒，都有可能造成数千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遭受精神污染。”
说完，他们离开王庆待着的角落，留他一个人惨白着脸瘫坐在地。
……
轮到寂弥和苏泠，因为她们是军校生的缘故，调查员简单问过两句后就略过了。
王庆的直播间回放在网络疯传，管理部门删都删不完。
苏泠面色平静地浏览网上的评论，视线扫过某条充斥着浓重指责的话语时，眼神才有些许变化。
250L：【我去找了机甲大赛回放，这个直播间里出现过的两道女声就是寂弥和苏泠的没跑了，真是没想到啊，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导别人去送死，这是军校生？也太侮辱这个词了，这种人应该禁赛才对】
380L：【她明明知道看的下场是什么，好恶毒啊，那个人这辈子都废了】
666L:【吃午饭摸鱼中，这儿怎么这么热闹，又在吵什么？】
799L：【让子弹再飞会吧，我对她还挺有好感的，她不像是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800L：【呃，没人觉得直播间里出事的那个男人很眼熟吗，他长得好像那个以探险为名头，实则是给高等级异能者当小弟，专门猎杀变异生物的某个网红，有无在同一片冲浪区的朋友？】
888L：【我知道他，每次刷到他的野外直播我都一阵反胃，那些是人能想出来的猎杀方式吗，纯粹就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癖好，还专门挑攻击力弱又温顺的异兽，人家也没惹他们吧，就被弄得家破人亡的。】
900L：【诡异的是这类直播间在某些星域居然还合法，之前去七域办事，办了那边的通讯卡，娱乐平台推荐的内容简直令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