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重新再见她,他以为是一场梦。第二次再见到她,他好怕梦醒。
如今方知,失而复得,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词汇。
“师兄……”
梅潭柘紧随而至,一股脑道:“你不是身体不好,连棋圣的对弈都没法到场。怎么出来了?”
师兄蜃毒发作,在璧月堂瘫了三天。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忽冷忽热,满头大汗到最后失去意识。
不然云松子对局这样天大的热闹,梅潭柘定然不会缺席。
师兄刚醒,身体还没好,怎么一听说千机学院的魔女出了事,就不管不顾地离开璧月堂,赶到医馆。
那个魔女跟师兄素日有什么交情吗?
等等,师兄刚研制好的这颗新药丸怎么给这个女人吃?!
这个女人………
梅潭柘瞳孔震惊。
她,她怎么穿着师兄的衣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气息微微起伏凌乱,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落在面前女人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是梅潭柘从未见过的深情与温柔,像是要用目光将周青崖紧紧抱住,拥入怀中再也不让她独自离开。
仿佛她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不肯放手的。
月光葳蕤,洒在师兄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上,他眼眶微红,满脸都是担忧。
“把这颗药吃了。”谢悬之轻声重复道,语调柔和的就像是哄人。
周青崖拿过药丸,放入口中。
这一次的,很甜。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于是深不见底的落雪湖有了底,有了温度。
“有我。”谢悬之只道。他敛了神色,步履沉稳地走入抢救室,全然不顾自己正受着蜃毒煎熬。
“书院的还魂十三针。”姜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谢师兄亲自出手,顾明蝉有救了。”
嗯。
周青崖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没意识到她真的很信任谢悬之。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谢悬之。
此刻她只想去找一个人。
思及此,她沉下眼眸,身形极快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梅潭柘看着空空的椅子,“刚才那一阵风是她走了?”
姜殷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她.......跟我师兄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
梅潭柘摸了摸下巴:“我怎么瞅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点不正常呢。”
姜殷冷酷脸:“自己猜。”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梅潭柘不信,“我看你们挺熟的啊。”
“不熟。”
姜殷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那你跟魔女很熟?”
“也不熟。”
“不熟那你怎么不走,在这等谁?”
书圣的弟子废话怎么这么多。姜殷闭上眼睛,懒得理他:“等等看谢师兄是不是徒有虚名。”
魔,活过来。
活过来,我有很多话本子请你看。
*
周青崖依然很快,她一路径直朝着飞龙楼而去。
灯火通明,整座飞龙楼如同自夜色里拔起的金宫玉阙。
飞檐翘角悬着一排排明黄宫灯,珠络垂垂,灯火流转,将鎏金瓦面照得流光溢彩,远观如金龙卧于云端。朱红廊柱镶着缠枝金线,雕梁画栋间嵌着细碎夜明珠,光色朦胧又华贵。
楼前,裳降香似乎早料到她会来,已经等候在楼外。
待周青崖来到,一排排兵甲侍卫退到一边。裳降香笑了笑,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青崖毫不犹豫,抬步走了进去。
穿过一道道长廊。石阶上铺着红绒毯,灯火落上去,艳得如泼了一地霞光。
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裳降香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她语气平静地确认:“他死了吗?”
周青崖淡淡地:“谁?”
“青冥剑主,樊济平。”
周青崖的心似乎已经木然。大叔,原来你叫樊济平。两次,你一直,一直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你的姓名。
“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裳降香顿了顿,忽然优雅道:“周姑娘,说起来我们真是有缘。其实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在锁龙塔里,我请樊济平出塔为公子效力。那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不过那时候你晕着,想来不记得我了。”
没想到当日在锁龙塔里昏迷着不起眼的小姑娘,会坏了她们今日的计划。
周青崖冷冷地看着她:“你用什么让他为赵陵效力,诛杀顾明蝉?”
裳降香不得不承认,小姑娘抬眼那一瞬,目光骤然冷冽如出鞘寒刃,锋芒直逼人心,叫人不由自主心头一寒。
这样的剑,不管日后能否为她们所用,都会伤人。
“一只发簪罢了。我们寻到他师妹的发簪。”
“然后呢?为什么杀顾明蝉?”
裳降香叹了口气:“枫林坞的灭门之祸,本就因顾明蝉而起。”
“那你们呢?”
凉风吹动周青崖的衣角。
这柄危险的剑不依不饶,继续冷冷逼问:
“那你们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