惴惴不安是道场从未放她出去过,今日是为何?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被道场的人提审出来。冰冷的锁链拖拽着小顾明蝉瘦弱的身躯,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等她开口,一道高大的黑影已欺身而至。一男子伸出粗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粗暴地抵住了她的眉心。
剧痛仿佛如一根烧红的铁锥,硬生生从眉心凿入。
小顾明蝉浑身剧烈一颤,小小的身子弓成了虾米。比往日的皮肉之苦痛上百倍千倍,那是魔目被强行撕扯、窥探的凌迟之痛。
男子的灵力如狂暴的潮水,蛮横地冲入她的眼球,翻搅着她所有的记忆与画面。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她想躲,四肢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被生生剥离,瞳孔中记录的光影被强行拖拽而出,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颤栗。
她晕了过去。昏迷中听到男人在说话:
“枫林坞传闻中的的洗心诀居然真的存在。”
“怪不得那个樊济平近来功力大增,每次在秘境里总能抢到一堆宝物。再这样下去,我等岂不是要屈居人后了。”
“洗心诀,好东西啊………”
......
“对了,这小姑娘的眼睛看的我头疼,里面全是令人作呕的画面。”
小顾明蝉不会控制她的魔目,她的瞳孔会一直记得这些痛苦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的瞳孔里只会有这些,永远只会有这些。
可是,永远太久了啊。久到她的生命里,竟然出现了变数。
两个。变数。
......
过往的画面在眼眸里走马观花般掠过。一帧帧,一幕幕,快得抓不住。
顾明蝉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飞奔中的周青崖低下头,想告诉阿蝉,别动,想告诉她没事的,想告诉她自己一定不会让她死的。她想说的话好多好多,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来。
反而是顾明蝉开口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阿青,”顾明蝉轻声道,“月亮好美啊。”
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孤月高悬,清辉遍洒,冷得像冰,却也美得惊心动魄。月光洒在空寂的长街上,洒在两人染血的衣袍上,也洒在顾明蝉苍白如纸的脸上。
月亮好美啊。
我......我好想活着啊。跟你们在一起。
在很远很远地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魔女,孤独无措地站在阴影里。
顾明蝉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去。她伸出手,好像能触摸到她的脑袋,小声细心地安慰她。
她说:小魔女,别怕。
你别怕。
会有那么一天。
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们一起在屋檐上对月喝酒,在雨天吃面,在春天里看燕归来。
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
周青崖清醒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散尽了。她离开这世间,像一场绚丽的梦。
顾明蝉她总是笑着的,她一双红眸笑得很亮很美丽。
而很少落泪的周青崖,泪水一瞬间从眼中夺眶而出。
月光照着人间,好像小时候阿爹阿娘抱着她唱的歌。他们唱:月光光,照四方,照着四方空茫茫。
山一程,水一程,会生会死在今朝。
这种心情,这种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许多年不曾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