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没吭声,他听着温竹一上了楼,然后关上房门。
一楼又安静下来,这条街其实很老了,有收废品的骑着电瓶三轮车路过,喇叭里喊的带着不属于晏城的腔调。
“回收旧手机、烂手机、旧冰箱、旧彩电……”
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音调怪独特的,厉行干干地笑了声,而后又添了一大勺清炒虾仁。
厉行知道温竹一喜欢看人把自己做的饭都吃光,他就不停地吃菜,他叔叔说喜欢光盘,说那是对做饭人厨艺最大的肯定。
温竹一做的饭是三个人的量,四道菜,每道都不浅。以前都是做多少吃多少,温竹一喜欢那样,他说那样每顿饭都是新鲜的。
厉行把所有的菜都吃了,胃里有胀痛,他站起来收拾了碗筷,有眼泪落到手背上滚烫的吓人,厉行愣了一下,而后用指腹将那滴泪珠抹去。
厉行回学校那天板栗饼店也恢复营业了,温竹一开始烘香喷喷的老式糕点,给他准备早饭晚饭,放学了也叮嘱他要好好学习。
似乎一切都在恢复正常,顾客又慢慢回来了,也会有外卖小哥上门来拿。温竹一看见跟沈劲一个平台骑手后的反应也很正常,没有跟之前一样嚎啕大哭。他定期给他爸打电话,说等阿行中考完再带他回乡下玩两天。
厉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切,只要温竹一表现出沮丧和难过,哪怕是发呆时的黯然他都会如临大敌。
不过幸好,他的温叔叔并没有一蹶不振。
而他叔叔也一直记得沈劲,利润最好的奶油蛋糕下架了,那种很讨小孩子喜欢的花篮蛋糕也没有了,应季的草莓一颗也没出现过。
被木质摆台收起来的干玫瑰叫他仔细收藏好,他跟沈劲的情侣茶杯、情侣拖鞋、情侣毛巾都被收起来了,放在一个专门的地方睹物思人。
厉行装作没看见,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不提起也永远也过不去了。
就比如六月七号,以后大概没有人会真正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现在大家都看重学习,中考期间他小叔叔把他喂养得很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每天都要看着他吃水果喝牛奶。在别人紧张得食不下咽暴瘦好几斤的时候,厉行甚至还重了两斤。
人力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人们往往会求助于神力和玄学。
考试期间学校附近文具店孔庙祈福的文具都被卖断了货,温竹一跑了好几家文具店才买到,非要厉行考试的时候用这个。
“别紧张,好好考,”温竹一送考的时候穿了件红色的T恤,映得他皮肤更白,“叔叔在外面等你。”
厉行点点头,他其实没什么,反而是温竹一更紧张,状态都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还告诉他别紧张。
不过被人期待的感觉还不错。
考试时连着两个晴朗的天,女老师都穿上了红色的旗袍,一向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都穿上了颜色特别正的红色唐装,他们还在临时教室的前后门上挂了粽子和小米糕,学生从那个门里出去,寓意步步高升和高中。
这种时刻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厉行考完还蛮自在,两天下来也没碰上什么难缠的题。
最后一科结束之后大家都回到教室整理自己的东西,本来满满当当的教室很快就空了大半,厉行没什么感慨,收拾完就看到他叔叔在等了。
“阿行,”温竹一小跑着过来,见他提着两个袋子马上伸手去拿,“重不重啊?给叔叔拿点。”
厉行就把轻点的书包给他了,温竹一提了提,他微皱了眉:“怎么这么轻,你那些书呢?”
厉行从口袋里拿出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给他叔叔:“卖了。”
温竹一脸色变换了几下到底是没在旁人面前批评厉行,上次厉行坐在书上就被他说了,这次更不像话,成绩都没出把书都卖光了。
按温乾那说法,这样干的小孩不尊重知识、读不出书。
“什么时候卖的?”
厉行就不吭声了,早猜到他叔叔要把这些书都拿回去的,他考前就把书都卖了,只留几本自己写的笔记。
温竹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忍了忍,这才没在中考结束当天就说他:“那行吧,晚上叔叔带你吃顿自助放松放松。”
厉行知道这算是揭过了,他露出个笑来,小跑着跟了上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