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劲偶尔回家住,平时基本上都愿意赖在温竹一的店里,晚上跟他挤在那张不怎么宽的床上,时常都要缠他说上好久的话。
温竹一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他要的不多,有一点盼头就愿意掏心掏肺地付出许多。他和沈劲努力赚钱,以后厉行也可以有一个好的前程,那样就已经很幸福了。
近视的人不戴眼镜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刺眼的灯也会有漂亮的光晕。温竹一其实是个偏向钝感的人,他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晓得某人已经有了不满。
而厉行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的怨气是与日俱增。他无法正确处理这些毫无道理的情绪,只能自己闷着。
这天大课间又轮到厉行去包干区扫地,快回去的时候忽然有几个人找过来问谁是宋嘉。
厉行停下扫地的动作,注意到他们校服上橙色的校徽。
八中这个年级的校服大体上都是一样的,只是胸前校徽的颜色略有不同,初一是蓝色,初三是橙色。
那几个初三的男生都挺高的,宋嘉忍不住看了厉行一眼,见他正往自己这边看才松了口气:“我是。”
“你不错嘛,还收到情书了。”
其中一个男生直接上手推了宋嘉一把,少年人身形是单薄的,这下就给搡到后面去了。
“看你长得跟小白脸似的,还这么矮,怕不会是个同性恋吧?还学人家收女孩子的情书?”
宋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那些人却不肯放过他,围在他面前嬉笑着:“就他那样,当同性恋也肯定是下面那个,被男人艹……”
“你是不是有病?”
厉行听到那几个人同性恋来同性恋去的心里直冒火,把扫把一扔,竹丝扫帚的柄砸到地上发出声响。那几个初三的没想到会有人出头,一时都朝厉行这边看了过来。
“怎么,碍着你了?”
为首的一个直直地看着厉行,他们身量差不多,见厉行恶狠狠的,脸上捉弄人的笑容消失了,薄唇抿成一条线:“你也是同性恋?”
厉行也没打算客气,这几天待在板栗饼店里天天看见沈劲对温竹一动手动脚的,他都憋得快爆炸了。
宋嘉过来拉他的胳膊,厉行就把人捋到自己背后去了:“你他妈才是同性恋,你全家都是同性恋。”
那人定定地看了厉行一会儿,忽然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啧,不会戳到你痛处了吧?还是你跟这个小娘炮就是一对,所以这么护着呢。”
厉行实在忍无可忍,冲着那人的面门就是一拳,对面几个当然也不肯吃亏,场面一度混乱起来,厉行边上胆子小的小姑娘尖叫出声。
宋嘉急得都快哭了,他怕厉行一挑三要被打伤,又怕事情闹大了会挨处分:“别打、别打了……”
“挫呐娘,敢打老子的脸……给我按住他,今天非叫这小比崽子破相不可,啊,老子在八中混了三年,就没人敢跟我动手的。”
“我把情书还给你们行不行?别打了。”
宋嘉实在是没办法,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皙白的耳廓拢上点漂亮的红,他把手指攥成拳头,抬高了音量说道:“我不喜欢女生的,不会和你抢。”
那几个初三的动作一顿,似乎是觉得宋嘉这样子很好笑:“哈,我就说这小子是同性恋。”
“大家都来看看,”极具侮辱意味的一声口哨后,“活的同性恋,还他妈钢琴小王子,也就骗骗那些小姑娘了,就是个被男人干的贱……”
厉行见他嘴脏直接来了一脚,那人被踹的摔到地上,他自己一时不察又被另一个人抓住,几个人滚到地上打来打去的。
到底都还小,火气上来了下手不知轻重,刚换上的校服被弄得脏兮兮的,还混上了点血渍。
最后还是隔壁班的同学告诉的老师,教导主任都来了,四个打架的一个不落地站在办公室外面。
厉行直挺挺地站在最右边,他最近营养跟上了,个子长得快,跟初三的站在一块儿也没得矮。
他嘴唇都被打破了,鼻梁还有擦伤,校服外套被撕烂个口子,看上去又狼狈。此刻面皮紧绷着挨训,表面上一声不吭的,眼神却倔得要命。
“觉得可光荣是吧?啊,就这么点时间,给我弄出这么大的事。”
教导主任气地拿教鞭狠狠敲了敲墙壁,一阵凉风吹得他为数不多的头发飘飘荡荡的,厉行刚咧了下嘴就被盯着训了:“笑什么笑?你还笑得出来,好端端地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厉行抿了嘴,教导主任啪啪抽了下墙:“叫家长,写检讨!礼拜一给我站在国旗下讲给全校的同学听,一个都别想落了。”
宋嘉听着教导主任的咆哮顿了顿才接着说,他在办公室里跟老师讲述事情的始末,趁着那声咆哮,他偷偷看了眼窗外那个挺拔的背影,脸色更苍白些:“……是他们先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