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转头看了他一眼,沈劲没跟来,只有温竹一自己。
心情莫名就好了点,但他还是故意不理温竹一,米线被吃掉了,又把头部油滋滋的筷子狠狠地戳进了泡沫盒里,发出一声脆脆的响。
“阿行,”温竹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尽管刚才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又是急又是气,“怎么不回家?”
厉行盯着温竹一看了半晌,这人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带些自然卷的发尾让他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羊。
那个下雨天也是这样,他身上脸上都湿透了,显得那么狼狈,还是一遍遍跟他说不要偷电瓶,不要犯错。
厉行顿了顿,许多尖酸刻薄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他站起来,把筷子和餐盒扔进了垃圾桶:“你跟沈劲谈恋爱去啊,管我做什么。”
温竹一愣了下,而后又笑,两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软软的、极好欺负的样子:“你在想什么,就算我跟沈劲谈恋爱了,也是你温叔叔啊。”
厉行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但那是不一样的,就是不一样。
“好了,跟叔叔回去,”温竹一把地上的东西都拎起来,又去拉了厉行的手,“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厉行动了动唇,又别扭,温竹一的手很软很温暖,他不想松开,可心里还是拧巴,总想着沈劲搂着温竹一开房那事。
温竹一这人,在外面叫人给欺负了,回来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厉行怄火得很,偏又没出去发。
“你沈叔叔人很好的,我跟他谈恋爱,还多了一个叔叔疼你,”温竹一到底是头一次带小孩,哄着哄着就哄到厉行最膈应的点上,“那样就有两个叔叔对你好了。”
“我不要。”
厉行陡然拔高的声音让温竹一怔愣了下,只见半大小子眉毛拧着,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看他。
温竹一被厉行这么看着,忽然有了种离异多年的父亲想要重新寻找自己的爱情,结果遭到孩子强烈反对的窘迫感。他嘴笨,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开解误会的漂亮话。
厉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没一会儿又像是怕惹他生气,犯了错的小狗一个样,小心翼翼地看他几眼,又试探着开口:“温叔叔,可不可以和沈劲分手?”
“求你了,”少年的眼睛黑黑亮亮的,他放软了语气恳求,“好不好?”
温竹一没想到厉行会这么抵触他跟沈劲在一块儿:“那阿行跟叔叔说说,为什么不喜欢沈叔叔?”
厉行见温竹一那个态度就知道想他跟沈劲分手没那么容易,心里也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他甩开了温竹一的手:“你别管我了,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你跟沈劲过去吧。”
温竹一有些不知所措,想到厉行以前的事以为他是怕自己不要他,一时又心疼起来。
“……阿行,”见厉行要走,温竹一连忙追了上去,“阿行,阿行,别这样,叔叔有了对象也会对你好的。”
“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以后也不会要孩子的。”
承诺的话厉行听了却还是无动于衷,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倔,他什么也没带就往雨里冲。晏城一月初的雨又湿又冷,在室外待着骨头缝里都觉着冷,淋了雨肯定会感冒的。
温竹一着急了眼眶就泛红,他东西都顾不上拿就跑去追他:“你是唯一的一个,叔叔只有你一个孩子,永远只有你一个,乖啊……”
厉行也不知道怎么了,当他听到温竹一说自己是唯一的一个时,那种不断滋长的妒忌和恶意好像也跟着被雨水冲刷干净。
一只常年流浪的猫忽然得到了承诺,那是一直一来就渴望的东西,被描绘出来的那种独一份的偏爱,叫它的孤僻和倔强都没有了。
厉行一个停顿就被温竹一从后面追了上来,温竹一身上也淋了雨,原本柔软的头发全都贴在脸上,衬得一张脸苍白了些:“阿行。”
温竹一有些迟钝地感知到厉行不再跟之前那样,他有些费劲地给这个比自己还高了的少年顺毛。他跟他卖的板栗饼一样实在,都不曾想过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和退路:“叔叔给你保证,你永远是唯一的那个。”
少年低头看他,他的目光太深太沉了,像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温竹一被冻得唇色都有些发白了,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现在跟叔叔回家去,好好泡个脚再歇着,别把我们家阿行给冷坏了。”
温竹一说完就拉他回家,厉行的目光落到那只冻得微微泛紫的手上,这一次却是没再反抗。
车里也是冷,但比外面要好了太多,温竹一把暖气开到最大,他衣服的面料不防水,在雨里淋了那么久早就湿透了,没一会儿就哆嗦一下,还要去关心厉行冷不冷。
厉行垂下眼,他就没遇到过像温竹一这样的人,怎么被无关紧要的人随便威胁一下就能跑过来哄。见他自己冷成这样还要抽空关心自己,厉行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一些愧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