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走之后厉行还维持着站在窗边往下看的姿势,指甲盖因为捏得太紧而微微泛白。
小天才电话手表响了声,厉行抬手看了看,是宋嘉发来的消息。
[行哥,今天有空吗,新学了首曲子,要不要听听?]
厉行跟温乾讲了声就走了,他直接打车去了原先每天放学都会先去一趟的别墅区。
经历了冬雪之后,周边的红枫已经掉了许多叶子,稀稀拉拉的,再不像十一月拥有火焰的颜色。
宋嘉从猫眼里见到厉行的时候特别意外,他连忙开了门,甚至忘记换掉在家里穿的兔子睡衣,身上白白厚厚毛茸茸的,衬得一双眼型偏圆的眼乌沉沉的:“行哥。”
厉行进门之后才感到后悔,他很少有这么冲的时候,回过神来已经进到别人家里去,坐在一看就高档舒适的真皮沙发上。
宋嘉抱起了吉他,细长漂亮的手指起了好听的音调。少年的人的声音干净而温暖,他清弹浅唱,未经修饰的音色也不逊色于学生都爱用的MP3中流行音乐的质感。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唱的很好听,可厉行开始难受起来,他欣赏不来什么音乐,也知道跟宋嘉是两个世界的人。
帮他只不过是心里仅剩的一点正义感,只不过是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回馈一点符合他风格的善意。
现在那个混混再也不会在路口堵宋嘉了,但宋嘉没提,厉行也还是习惯多走一段路送他回家。
厉行其实有点害怕碰到宋嘉的父母,很少有长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但他们好像不在家。偌大的别墅空空的,只有一处是活的,音乐在少年指尖流淌,他抱着吉他,唱给他听。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这个宁静的午后太过美好,上午风还很大,下午却偏偏是个晴天,阳光从干净的大玻璃窗外面照进来。
宋嘉唱着唱着就去看厉行,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他已然有了棱角的轮廓。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挡在他身前时,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是周杰伦的经典之作《晴天》。
这首歌宋嘉经常在学校的广播站听到,每周都能够听到好几遍,是学生花钱点歌的,一块钱一首,还可以注明送给谁谁,匿名也可以。
宋嘉本也只是觉得旋律好听,自学的时候也没觉得歌词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唱了好多遍,每一次都能比上一次更好一些。
只是现在厉行坐在那里,心底里忽然就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宋嘉突然就慌乱起来,窗外的红枫不再像之前被风吹的凛冽,它静悄悄地沐浴在晴天里,而他却已自乱阵脚。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吉他的弦zheng的一声断了,宋嘉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怎么了?”
厉行被忽然间难听的一声牵回了注意力,他眼尖,立刻就看到吉他的弦断了一根,宋嘉有些不知所措地抱着吉他坐在那里。
“这个应该可以换的吧,”厉行起身朝宋嘉走去,“手有没有事?”
宋嘉还没回过神,等到厉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开口:“……没事,断了再换一根就好了。”
“自己能换吗?”
“我找找。”
宋嘉起身去了二楼的琴房,夏小莓只准他碰优雅的钢琴和小提琴,被她单方面贴上摇滚标签的吉他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宋嘉都是私下里跟着视频自学的,一些工具也要藏在琴房的柜子里:“家里可能还有多的。”
厉行在一楼等宋嘉下来,他也无事可做,就对着窗外的红枫发呆。
没一会儿宋嘉就下来了,他语气有些懊丧,练了这么久,要弹给厉行听了却那么笨拙地把琴弦弄断:“没有了,要去店里买。”
“没事,你弹得很好听。”
厉行看出宋嘉的失落,便提议去买琴弦。别墅太大太空了,色调是偏深的,他待的久了觉得压抑,等买完了他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同宋嘉告别。
“好啊,”宋嘉很快由阴转晴,他把吉他收好,人就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往楼上跑了,“你等等我,等换好了衣服,咱们就去外面逛逛,到时候你要帮我提东西哦。”
等到进入衣帽间,宋嘉把门关的严严实实。他呼吸有些急,目光在不经意间落到一件收纳得体的白色西装外套上,又想起了那天披在身上大两个码的校服。
宋嘉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又怕厉行等久了,便拿走了挂在白色西装边上的千鸟格短款毛呢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