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人,只要能长大做什么都能吃得开。他以前跟着老师傅修电瓶车就是修得最好的,以后要是送外卖,肯定也比沈劲强。
温竹一要他听话,他就听吧,他去考试温竹一就能高兴。
–
日子一晃就到了期末,厉行考完最后一科学校就放假了。温竹一倒也不催着他写寒假作业,他就待在板栗饼店里给温竹一打下手,每天拎拎面粉、打包打包东西。
沈劲还是时不时来店里,最近的订单似乎变多了,他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厉行一直跟在温竹一边上,沈劲倒也没办法对他温叔叔动手动脚。
板栗饼店开始接蛋糕的订单,温竹一做那种很老式的蛋糕,有小花篮和大的生日蛋糕。红的花绿的叶,用果酱写上去的祝福语,还有白色的奶油和喜多多的水果罐头。
每一样好像都能直戳着回忆。
厉行也是见过那种小蛋糕的,只不过他从来没吃过。五块钱一个的小花篮蛋糕,要捡好久的塑料瓶子才可以买。他更愿意把钱交给外婆,反正生日那天他可以吃一碗糖蛋。
板栗饼店的蛋糕生意也不错,温竹一几乎每天都能卖出几个大的生日蛋糕,小的花篮蛋糕更是供不应求。
店里总是香喷喷的,那是独属于板栗饼店的味道,裹了甜丝丝的奶油香气和软软的无水蛋糕胚的味道,小孩子走过都能给馋哭了。
温竹一在里面烘焙,厉行就在前面看店,他帮着把酥饼装在透明的包装盒子里,再打包拿给顾客。
外面没有客人排队了,厉行就偏着头看温竹一做蛋糕,他的手好像有魔力,奶油在他手底下开出花来。
“小花蓝蛋糕还有没有?给我来两个,”又有客人过来了,“还有那个板栗饼,来两斤。”
厉行就给他装了板栗饼,要去拿小花篮蛋糕的时候发现玻璃柜里只剩下一个了,他便去喊温竹一:“温叔叔,只剩一个小花篮了。”
温竹一稍稍抬高了音量跟顾客解释:“不好意思啊先生,今天小蛋糕卖得只剩一个了,那这样,我让阿行多给你装两个泡芙,算送的。”
顾客满意地走了,温竹一看那人拐过街角才神秘兮兮地冲厉行招了招手,还压低了音量:“阿行,过来。”
厉行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温竹一从烤箱后面拿出一个粉色的小花篮蛋糕,比摆在玻璃柜里卖的小蛋糕还要多一朵奶油小花,两朵紧紧挨在一块儿,一大一小。
“我给你留了一个。”
漂亮的小花篮就放在他眼前,厉行愣了半晌才露出一个笑来。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以前很想要却一直没舍得要的东西,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长大了不再需要的时候,忽然有人把它拿到面前。
心里缺的那块好像忽然被人填上了,正正好好。
“快吃吧,”温竹一拿了把小叉子给厉行,又把几个裱花嘴取下来清洗干净,“等你过生日了,叔叔给你做个大的,还要画上你喜欢的图样……但是先说好了,叔叔可不是画家,一切以实物为准。”
厉行就笑,其实他也不是一直倒霉的,他很幸运,能够在那个下雨天被温竹一带回家。
“温温,还剩什么好吃的?”
又听到讨厌的声音,厉行转过脸就看到沈劲拿了个特别大的盒子走过来,盒子挡住了他的脸,却半点不耽误他跟温竹一提要求:“好饿啊。”
温竹一应了声就跑到厨房里给他拿吃的去了:“煮了锅茶叶蛋,你先吃两个,再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厉行看到温竹一给沈劲拿东西吃心里就不太舒服,他老早就发现温竹一身上就是有种菩萨一般的特质。
——他好像怕世上所有的活物吃不饱,哪怕是邻居家那只胖成球的狗在店外面徘徊一阵,叫温竹一看见了都能受到款待。
那只黄色的土狗被温竹一投喂了几次之后就总是在附近晃,厉行每次看到那狗都会想到沈劲。
真可怜,三分钟没吃饭了吧。
“小厉,这个给你。”
沈劲把大盒子拿给厉行,他这回也是下了血本,跑了好几个商场才买到的正版,花去他一千多:“男小孩都喜欢这个,大乐高。”
厉行知道沈劲是想收买自己,非常干脆地拒绝:“我不要。”
拒绝得不留情面,沈劲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厉行自顾自地拿了小勺子吃蛋糕,他手大,衬得粉色的塑料花篮壳子小。
温竹一看出僵化的气氛便出来打圆场,他把装茶叶蛋的盘子放到沈劲面前,转头跟厉行讲:“阿行,那是沈叔叔的好意,收着吧。”
“沈叔叔赚钱也不容易,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让他退了吧,”厉行微垂了眼睛,看起来像那种为大人着想的乖小孩,“而且我长大了,不需要玩小孩子的积木。”
温竹一很少听到厉行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他跟沈劲对视一眼,虽然没开口,心里已经有了偏向。
沈劲有些气馁,但还是先做出了妥协:“那好吧,明天我拿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