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落在宜城的街道,孟舒刚结束一场耗时三个小时的庭审。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面料舒适的触感是她两年律师生涯里最熟悉的安心。
长时间端坐带来的疲惫,还是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走出门的那一刻,枯黄的落叶擦过肩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拂开。
这个动作她练了无数次,衣料上的褶皱于她而言从不是小事。
那不仅是职业形象的体面,更是内心那道不可攻破的防线。
她怕衣料起皱,更怕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情绪,顺着这些细微的褶皱蔓延而出,让旁人窥见她无坚不摧的外壳下,藏着的柔软与狼狈。
九年前离开南阳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脑海。
那是个飘着冷雨的秋日,她拖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台。
行李箱滚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包里的《太阳与月亮》不知何时滑了出来,封面被雨水打湿一角,墨痕晕开的弧度,像极了当时她憋在眼眶里究没掉下来的泪。
当初宋时礼把书塞给她时,耳尖红得发烫,说“难过就看看,太阳会陪着你”。
那时的她以为离别只是短暂奔赴,却没料到,这一去便是九年的杳无音信。
就算再踏回南阳的土地,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背着书包,眼里藏着懵懂的少女了。
在宜城生活了九年,她有了很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唯独,她不敢在任何角落摆放与过去沾边的物件。
那些东西像埋在心底的引线,她怕稍一触碰,就会炸碎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平静。
***
做律师的两年里,她在法庭上见惯了人性的险恶与情感的崩塌。
就在上周,她经手一桩离婚房产纠纷案,曾经相约白头偕老的夫妻,在庭上撕破脸面互揭伤疤。
妻子哭到哽咽,反复念叨“这房子是我的!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丈夫则红着眼嘶吼,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怒“房子是我买的……你早忘了当初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现在只盯着这套房子”。
孟舒坐在原告席后方,握着钢笔的手稳如磐石,笔尖在记录纸上流畅移动,没有丝毫颤抖,专业素养让她始终保持着冷静克制。
可庭审结束后,她却躲在法院的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镜中的女人西装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唯有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倦意,像冬日里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波澜,谁也看不透,也触不及。
只有在深夜回到公寓里,她卸下所有伪装,踢掉高跟鞋蜷在柔软的沙发上时,那层裹在心头的薄冰才会悄然融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抱着膝盖,才敢任由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漫上来。
九年的时光,磨平了她的棱角,塑造了她的坚强,让她从懵懵懂懂的少女,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律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过上了曾经期许的安稳生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坚强的背后,藏着多少对过往的执念与遗憾。
***
孟舒刚走出门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黎栀和凌芷汐发来的视频邀请。
她刚点了接通,凌芷汐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Hi!舒舒,你现在在哪呢?我们来宜城啦!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你们来宜城了?!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孟舒惊喜的看着视频里熟悉的那两张脸。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黎栀立马接道。
孟舒看着她们笑了笑:“好好好,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惊喜。”
“你现在在哪啊?我们过去找你吧。”
“刚准备回家,你们直接过去我那吧。”
“好!等你回来。”
冷风吹来,孟舒拢了拢衣服,坐上车回了家。
孟舒进门脱掉了鞋子,疲惫的走向沙发。
她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说起来,他们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认认真真的聚一次餐了。
曾经的五人小分队现在只剩下了三人,说起来怎么不会伤心呢。
当初的她背着其他四人,跟随小姨来到了偌大的宜城。
她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每天聊到天昏地暗,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好朋友们一直在找她,坚持不懈的问小姨她们的地址。
他们或许能理解她的离开,但他们绝不允许少一个人。
南阳是孟舒的噩梦开始的起点,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压迫的家,那个充满童年回忆的故乡,遇到那个最害怕的人……
她一点也不想回去,她只想待在宜城做自己喜欢的事。
***
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让她猛地从过往的碎片中惊醒过来。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一条带着可爱颜文字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们到啦!快来迎接你的小公举ε??(??> ?? <)??з。”
孟舒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底的落寞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淡了不少。
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西装裙,快步走向玄关,伸手拉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