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牢记在心里,直到后来,记忆混淆,最终记成她来到这个家,是为了辞旧迎新。
桑辞心中惋叹一声,继而愉悦起来。不得不承认,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一会就记起来了。
要换之前,她怕是要想老半天,还不一定能想出来。
正是因为要想老半天,随着年龄增长,桑辞索性也不再想那么多。
久而久之,她的性格变得愈发随性,专挑自己开心的记着。
这样的好处便是她每天都过得很舒畅,几乎没有烦心事。
后来,因为记忆里都是高兴的事,她便早已不记得,原来她小时候并不怎么快乐。
原来她以前,还是根小苦瓜。
桑辞不禁自嘲地勾了下唇角,伸手指向桌上一份羊肉签子,“这个好吃,再让厨房给我做一份。”
春月欢快地嚷声应下,不过一会儿,她不辱使命的脚步声传了回来,桑辞含着笑意转首,却对上她红彤彤的眼眸。
桑辞蛾眉微蹙,“这是怎么了?”
春月忙擦了擦眼尾的湿意,默然将桌上的空盘子更换,避开她的视线,企图糊弄过去。
却敌不过桑辞对她多年的了解,反复询问。
春月哑声道:“厨房的赖妈妈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我不高兴,就同她斗了几句嘴……”
桑辞直接问道:“她们说我什么了?”
四目相对,春月眼眶的湿意再也藏不住,哽咽半晌,饮泣道:“她们说您是知道自己要嫁到陆家去,以后都吃不着这些山珍海味,这两日胃口才这么好的……”
时至今日,所有人都已知晓定远侯府桑家,除了有大公子桑翎,二姑娘桑宁,还有一位三姑娘桑辞。
桑辞做了侯府幺女,可她本是侯府嫡长女。
当年侯夫人省亲归来,预计产期还有一个半月,却在回京的路上,突然发作。
情急之下,只能就近在路边的一座破庙落脚。
他们进门时,以为庙中空无一人。实不知供台后,还藏有另一位产子不久的寡妇,正在给孩子喂奶。
当时夜幕以至,外头下着瓢泼大雨,那寡妇望着怀中婴儿,正以泪洗面,发愁自己以后该如何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
忽然听到外面沸腾如水的动静,她悄悄探出头张望,见到门外豪华的马车。
侯夫人临时产子,又是双生儿,场面慌乱不堪。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那寡妇竟趁乱之间,借着夜色混入其中,用自己的儿子,偷偷调换了侯夫人先生出来的那个女儿。
桑辞被发现时,侯夫人已经养了一双儿女十二年,将桑翎视若命根,宠爱万分。
一朝真相大白,夫人无法接受,更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不惜以死相逼,也不愿将桑翎挪出祖谱。
桑辞最后只能作为三姑娘,添入早已修订完成的祖籍尾巴,就像临了才记起来的一个添头。
按理陆家的婚事,原也是桑辞的。
可桑母偏心二姑娘,竭力撮合桑宁嫁入齐国公府。
如今陆家落难了,家中长辈的说辞,却变成长幼有序,桑辞先出生,这门婚事理应是她的才对。
好事全没落到她头上,一出事,倒要拿她去顶包。
桑辞见春月气得身子骨都抽了,扭头便出了门。
再回来,春月急切问她刚刚去了哪。
桑辞快慰道:“我叫厨房重新再做了九十九道菜过来,累死他们,好给你出气。”
“九十九……您吃得完吗?”
“当然吃不完。所以待会你都拿回去,分给府中其他丫鬟,当作是你的人情,看她们以后谁还好意思在背后嚼舌根。”
桑辞的面容诚恳又认真,十几岁花儿一般的年纪,透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娇憨,却又不乏机灵,惹得春月破涕为笑,“奴婢哪里需要人情,奴婢就是替你不平。”
桑辞低咳一声:“我其实还好。”
“哪里好了?”
“我没有不愿意嫁。”
春月呆了呆,只见桑辞捏起下颌,思忖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桑辞一直以为这么多年下来,她对陆庭鹤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从开始记不清他的样子,到后来,每一回想起他,就如夕阳下的残影,仿佛再过一会,便要消融在冥冥夜中。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骤然回到他来退婚的那天。
四目相对,她怔怔望着他那双寒星一般的双眸,顷刻间,记忆汹涌如潮水般联翩而来,堆积如山。
桑辞头痛欲裂,一时情绪上头,只想着不愿再欺瞒他半分,当场把心声道了出来。
如今回过神来,她那日在厅上一番疯言疯语,估计他现在已经把她当成一个疯子。
这么下去不行。
她必须去找他,把这件事好好分说一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桑辞心中急切,转身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