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沐芳把手收了回来,揣进口袋。
应北宁还要说些什么,二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于是纷纷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是在交流团的大群里,夏箫丹通知大家,晚上他在H大学府酒店请客,所有交流团的学生都要来参加。
许沐芳看了眼群里纷纷接龙的收到,又看了眼应北宁,应北宁也刚看完消息,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走吧,”许沐芳歪了歪头,“直接去学府酒店。”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人打了辆车,来到酒店门口,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不同于他们刚来时,那顿在研究院的接风餐,这是场大聚餐,他们交流团那几个人只是来当学术蝗虫的,真正的主角,是以夏院长为主的那些高级教授,以及来自国内外各大组织的知名学者。
这是他们的社交场。
许沐芳和应北宁来得稍微早些,还没有多少人入场,但院长已经来了,把应北宁喊走,让她去车站接两个大佬。
剩许沐芳一个人干坐着,也没别的事,她就回房间继续收拾行李,顺便给自己换了身非常高智感的正装。
等她再次回场时,晚宴已经开始了。
交流团的六人坐在最边角的一张桌上,许沐芳走过去,坐在剩余的空位上。
刚坐下穆桓就开始阴阳怪气:“尊贵人物哟,还故意迟到,打扮得这么有范儿,不知道今晚打算迷倒多少个教授啊……”
夏箫丹正在台上讲话,许沐芳不便跟他吵,打算过会再发挥。
但坐在穆桓旁边的应北宁,直接一抬胳膊,打翻了高脚杯里的红酒,泼到了穆桓的身上。
“对不起,”应北宁马上道歉,“师哥,我没看见这还有个酒杯。”
明明是道歉的内容,但被应北宁说得,就像我没看见这还有个傻逼一样。
红酒还撒到了□□上,把穆桓尴尬得脸色发紫,连忙脱下来羽绒服挡在身前,嘴里咒骂着应北宁,跑出去找洗手间了。
许沐芳看得想笑。
但一转眼,看到毫不收敛地笑在脸上的应北宁,她又蓦然收起了神色,并拿起手机,给应北宁发消息。
【许沐芳:你给我收敛点】
应北宁照旧只是回了一个“好”。
等院长发表完讲话,就可以吃饭了,但真的在享受进食的人却不多,才刚上两三道菜,就已经有人端着酒离开座位,去和别人寒暄交友了。
觥筹交错,水晶灯下流淌着华贵和上流的光。
沐浴在这些光中的许沐芳,敏锐地察觉到,身份和地位,在这样的环境中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那些头衔,比现实中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更重要,那些笑容和恭维,也只对这些占据高位的人开放。
学识和研究,好像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筹码,价值和利益,才是走向万众敬仰的凭据。
许沐芳筷子里夹着一块排骨,她递到嘴边,最后却没有吃,放在了自己的餐盘中。
没怎么有胃口。
今天这场大型晚宴,让她不禁想到了顾折阑带她参加的聚会。
有一些相似的官僚气味,相似度是如此之高,高到许沐芳忍不住开始产生错觉,是不是全天下的学术圈,和那个顾折阑所在的腐败科研院都没有什么不同。
“北宁,来。”
一句喊声,把许沐芳拽回了现实里。
夏箫丹等应北宁拿着酒杯走过去,才跟身边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介绍道:“这是应北宁,我的学生,做发动机的,刚发了篇顶刊,非常能干。”
那位老者刚好是应北宁最近在做的那个方向的开山鼻祖,便跟应北宁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可以合作发论文。
应北宁非常卑微地敬了酒,感谢完这位老前辈,又跟着夏箫丹去见下一位大牛了。
这一幕看得许沐芳很不舒服。
那种不可名状的烦躁在胸口膨胀开来。
方才她还在厌恶的酒桌文化,突然就成了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为什么连妆都没化、衣服都没换的应北宁,只要站到夏箫丹身边,就自动拥有了呼之即来的人脉,和数不胜数的好处。
为什么背地里那么坏,思想那么庸俗下流的应北宁,在此刻却能够那么丝滑地融入,毫不违和地,用那么低的姿态,去完成这些圆滑世故的社交。
许沐芳想不通。
她到底输在了哪。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在一开始成为那个被夏院长选中的人,她此后就要一直承受着应北宁走在她前面的打压吗?
剩下几道菜许沐芳都没怎么吃,身边几个同为交流团的男生已经在组团打野了,她想了想,还是不能接受退居其后,便给自己满上了酒,准备主动向那些教授们发起向上社交。
效果并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