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来,章云寂很心疼应北宁受的伤,坚持说这是意外,最后她挡在了发怒的丈夫面前,让许沐芳赶紧把应北宁带走。
“走吧,这儿我来处理,”章云寂把丈夫推进屋里,又出来,飞快地对许沐芳说了一句,“麻烦你了,照顾下北宁,回去也多跟她开导开导,这件事她没有什么责任,我们小区的楼梯本身就有问题,高度都不一样,你跟她说说,别让她有心理负担。”
许沐芳本来就生气,听到这,应北宁居然完美隐身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咬着牙,答应下来了章云寂的请求:“好的老师,您放心,我会跟她说的。”
章云寂在转身之前,又看了应北宁一眼。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两秒,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就推开门,走进了那个混乱的病房。
许沐芳来到应北宁面前,冷冷地抛给她两个字:“走了。”
闻声站起来,跟着许沐芳朝外走的应北宁,完全没有了刚才在章云寂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瘸一拐,这令许沐芳火冒三丈,加快了步伐,结果应北宁就立马变作健步如飞的样子,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仅两步之遥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许沐芳的头发往后飘。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应北宁,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应北宁上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沐芳终于忍不住了,扫了应北宁一眼,愤声道:“死性不改。”
应北宁没说话。
哪怕对应北宁的黑暗面有所了解,知道她会因为一些扭曲的心理去伤害别人,可当许沐芳亲眼看见应北宁从楼梯上摔下去,只是为了伸手推人的整个事件后,她还是会被应北宁散发出来的陌生感颠覆认知。
这不是她认识的应北宁。
许沐芳很愤怒,同时也有一丝的恐惧,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应北宁深深地欺骗了。
她的判断从来都不够准确,她以为的应北宁,很可能只是一个躯壳,或一层伪装。
哪怕在她和应北宁关系最为亲近的那一年,她们之间也隔着一道她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深渊。
而现在,深渊就展现在她眼前。
许沐芳决定直面这一切。
“你是故意踩空,故意推他们,故意在章老师面前装瘸,”许沐芳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讥诮与嘲讽,“净做这种让人瞧不起的事。”
应北宁低下头:“无所谓。”
“无所谓?你觉得无所谓?”向来具有强烈正义感的许沐芳,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怒火,指责应北宁说,“你这是以恶制恶,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是他们有错在先,”应北宁说,“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罪有应得也轮不到你来清算!”许沐芳看着她,声音愈发高亢,“你不要觉得你现在没事你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算好了楼梯有高度差,伸手的时机,还算好了章老师会替你开脱,但你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章老师忙前忙后,缴费办手续,在医院照顾两个受伤的老年人!你这是报仇吗,你这是给她添堵!”
应北宁看着她。
“你有这个聪明劲,你明明可以做正大光明的事,你可以走正道,用你的智慧去帮章老师找律师,帮她摆脱公婆,或者鼓励她展现自己的诗情才华,”许沐芳声音发抖,“可你呢,你偏偏选了最阴暗方式,让自己也变成恶人,把自己往泥坑里拖!”
“我不该这么做。”应北宁突然说道,声音很轻。
“嗯?”许沐芳也没想到应北宁能这么快幡然悔悟,恍惚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应北宁说出了下半句:“我应该做得更干脆一点。”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了许沐芳的后脊背。
应北宁依然看着她,瞳孔下面那一圈冷色的眼白阴气满满:“一次性解决掉他们,不用住院,不会给老师添任何麻烦。”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疯子。”
许沐芳开了口,她攥着拳头,声音里微微有一点发涩。
“这就是疯吗,”应北宁笑了下,“那我可以为章老师发疯。”
许沐芳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车内很暗,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应北宁的脸上,给出了半边不甚明晰的脸。
面对这个已经完全癫狂、以至于面目全非的人,许沐芳皱起了眉头。
她只是愤怒与失望。
但应北宁仿佛在她皱起的眉间感受到了什么错误的信息,突然伸出了左手,盖在了她紧紧握住的右手上。
“为你也可以。”应北宁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