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感觉?”托尼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我感觉我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然后又倒回来碾了一次。”他顿了一下,“不过,比在山洞里的时候好多了。”
伊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莱拉坐在托尼旁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开始翻里面的东西。她把食物和水分到一边,把衣服堆到另一边,手伸到背包最底部,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托尼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怎么,你已经开始饿了吗?”
“我之前找到了一些东西。”莱拉说,一边把压在最下面的东西拽出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把卫星电话和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电脑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卫星电话的天线歪向一边,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看起来还能用。
托尼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挑了挑眉:“你还真是找到了些重要的东西呢。”他刚刚还在想要怎么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离开这片沙漠,现在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美军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伸出手,从莱拉膝盖上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托尼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有目的地翻动着电脑里的文件夹,翻看里面的内容。他想要看看,自己卖给美国军方,用来打击恐怖分子的武器,是怎么落在恐怖分子的手里的。
然后,在打开了一个视频后,托尼停下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旁边的莱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她之前在电影里看过的,奥巴代亚和恐怖分子谈交易的场景的视频。不得不说,就算是看起来只会用暴力的恐怖分子,也是会耍心眼的。他们不仅会为交易保留证据,还会为了让托尼给他们制造导弹,而擅自改变交易目的。
托尼把电脑合上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正常。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好像没有从刚才的视频里受到任何打击一般。他只是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沙漠。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托尼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莱拉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卡车继续在沙漠里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莱拉靠在座椅上,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即使在睡觉的时候,她的神经也是绷着的。但现在,坐在这个颠簸的、油腻的、充满汽油味的皮卡车厢里,在两个刚刚和她一起死里逃生的人中间,她终于感觉到了安全。
不是因为托尼·斯塔克,不是因为伊森,而是因为她强大的身体,足以挡下子弹的念动力。
她不需要别人保护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困。不是那种因为虚弱而产生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的轻松感,这让她昏昏欲睡。
“我们需要联系美国军方。”托尼突然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太深入沙漠了,这辆皮卡的油不足以支持我们离开沙漠。”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托尼。托尼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当初被困在山洞里,打造钢铁战甲时一样亮。
“托尼,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联系斯塔克工业来接你吗?”正在开车的伊森问道,“发生什么了?”
托尼身体放松地靠在车座上,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才发现,想要我命的人,正是我最信任的好叔叔罢了。”
或许是因为这车上坐着的,正是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且都与奥巴代亚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人,托尼在沉默了片刻后,把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话说了出来:“他是我爸的朋友,和我爸一起合伙创立了斯塔克工业。我爸负责研究,他负责经营,他们是,曾是最佳搭档。他看着我从七岁长到三十八岁,他就像是我没有血缘的家人一样。”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后就是斯塔克工业的CEO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然后他付钱给一群恐怖分子,让他们把我干掉。”
说实话,这件事莱拉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电影里演得一清二楚,但亲耳听到托尼.斯塔克把这件事说出来,亲眼看到他的表情,那种感觉和在电影里看到的,还是很不一样的。
托尼如此直白地把他的伤口展露了出来,莱拉觉得,自己或许也是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了。
“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托尼。”莱拉说着,等托尼投来疑惑的目光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说,我是十戒帮从附近的村子里掳来的,其实是骗你的。我的父亲,就是十戒帮的成员。”
皮卡吱嘎一声刹住了,托尼和伊森一起惊异地看着莱拉,莱拉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不过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的父亲,阿卜杜勒是个喜欢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我的母亲两年前为了保护我,被他打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杀了他。”
“托尼,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要怎么帮你引开十戒帮的注意力吗?”莱拉朝他笑了笑,“很简单,我杀了阿卜杜勒。”
托尼:……
这倒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了。
“你身上的那些旧伤,都是他干的?”托尼语气有些干涩的问道。
“是啊。”莱拉点了点头,“所以你看,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是会变成仇人的。”
听到莱拉的这句话后,托尼猛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之所以把这件事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想要安慰他。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所感觉到的,在莱拉身上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孩子的弱小和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然而他的内心,却比他的外表要强大得多。而且从头到尾,这孩子都没有伤害过他们,而是尽他所能的,在为他们提供帮助。光是冲着这一点,托尼和伊森也无法对他生气。
只能说,在莱拉说出这些真相的时候,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个孩子,认识了这个真实的,复杂的,带着秘密的莱拉。
虽然心情复杂,但确实有种被安慰到了的感觉的托尼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罗德上校,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告诉了对方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今年多大了,孩子。”过了一会儿,托尼突然问道。
虽然不明白托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不过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莱拉诚实的答道:“十五岁。”
“老天,你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托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好吧,虽然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是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莱拉,眼睛里的郑重让莱拉愣了一下:“莱拉,我们已经从那个恐怖组织的基地里逃了出来,我会带你回纽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我想要收养你做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