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这件事,帝释坤认为夜莺与你都太悠闲了。明明面临着随时可能袭来的强敌,却没有任何危机感。‘必须让他们知道,和平须以血与汗来换取。’帝释坤说。因此,就有了诱拐夜莺成为月渡大总管的事件。诱拐的部分当然是我的灵感,但想将夜莺培养成各种意义上的接班人的人却是帝释坤。我嘛,本来只是趁机去放风而已。帝释坤平时都不准我舒展筋骨,很过分,是不是?”苏西洛很轻巧地说。
不知什么时候,花痕的掌心渗出了潮意。她没有想到,自己和夜莺竟然一直沐浴在帝释坤的注视之下。想到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眼神,她不禁感到,他真实的目的恐怕远不止找到一个能干的副手这么简单。
——所谓“各种意义上的接班人”,到底是指……
“可在那个晚上……”苏西洛的话音陡然引回了她的注意力。甫一抬眼,就看到他的镜片上闪过一抹险恶的绿光,镜片后,一只幽光隐现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发现了‘你’,龙舌兰家的幼女。”
花痕直觉地捕捉到了那个“你”字中的特别意味。
瞬间,她脑内闪过了另一个酷似自己的人——“她”为白色荆棘所簇拥、缓缓沉入黑暗的水底;“她”在蓍草的驱魔之力下陷入了沉睡,可不知何日便会再度醒来……将她彻底吞噬。
想到“她”不过是一个闪念,可从苏西洛的眼神变化中,她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丝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夜风鼓荡在两人之间。苏西洛的风衣下摆猎猎舞动,他险恶而热切的眸光也闪烁不定。
花痕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她说:“那个‘我’已经睡着了。”
苏西洛唇角微牵,“‘她’还会醒来。我专程前来,就是想和‘她’见面。”
“想也不要想。”
“呵,上一次,‘她’可是如我所愿地醒来了呢。可惜,‘她’清醒时的英姿我没能亲眼看到。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错过了。”
花痕呼吸一滞,糟糕的感觉涌上心头。紧张之中,她听到青年用柔缓的嗓音说:“你恐怕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你捡起夜莺的刀就冲向帝释坤,刀技糟透了,连夜莺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帝释坤只看到了你的刀,我却看到了你的眼神——那是噬人者的眼神。”
“这辈子,我从没在镜子里之外的地方看到过那样的眼神——渴望着血肉、折磨与控制,没有任何目的,纯粹因杀戮而感到快乐,就像一个邪恶又天真的精灵,美得让我忘了呼吸。那一刻……你知道,”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轻笑,“我迷上了你。”
“……”花痕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于是,那一天,离开你们之前,我在夜莺的眼睛里留下了一点记号。一旦他出现在奠柏树附近,那记号立刻会让他遭到凶猛的袭击。据我所知,黑曜石与‘坚盾’本次出行的据点——地下城Spiral Arm的地底黑牢里就豢养着数量惊人的食人树。联想到黑曜石对你的兴趣……我也只是赌一把,你可能会被抓进去,夜莺可能会去救你。一旦他在食人树的围攻下陷入危机,你便会——”
他翻转手掌,无声地撑开五指,模仿烟花绽放的姿态。
“——‘噗’,再一次,化身为那让我着迷的精灵。这一次,是永远也说不定?”
他每说一句话,花痕的牙关就咬得更紧一点,屈辱与怒气逐渐盖过了恐惧。苏西洛对“白棘王座”的迷恋让她感到匪夷所思,他害得夜莺置身险境的狡计更令她怒火中烧。她不禁上前一步,咬牙说:“那才不是什么‘真正的自我’。你再也别想看到‘她’,我决不会再放‘她’出来!”
“认真的吗?”
“当然!”
她坚决的回答在夜空下回荡了一瞬,便被冷风卷走。苏西洛慢慢地垂下胳膊,将两只手插进了风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