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样了不起的人,选择的修行场所恐怕也很棒吧?那到底是怎样的地方……我整晚都在琢磨这件事,都快被好奇心折磨疯了。您是梅利佛伦家的家庭医生,少爷的修行之地想必瞒不过您吧?”
“……”
加菲嗫嚅着吐出几个字,听着好像是“梅利佛伦先生”“不许提”什么的。沙罗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
忽然,加菲抬起手,抹掉圆脸上的细汗,“你……只是在好奇,对吧?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不会和其他任何人讲,也不会去打扰约书亚少爷吧?”
沙罗立刻回答:“那当然,我可是个懂事的出家人。”
加菲又做了一会心理斗争,终于在酗酒之事败露与透露主人的秘密之间选择了后者,开始结结巴巴地描述约书亚·梅利佛伦的修行之地。沙罗一边听,一边不断地点头,不时穿插以“哦哦”“然后怎样”“原来如此”之类助人谈兴的感叹句。
终于,加菲说完了,沙罗心满意足地叹一口气,幽幽地说:“这样一来,答应帮人保密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说溜嘴啦。医生,您实在是个聪明人。”
一听这话,加菲立即长出一口气,一秒也不想多留地脚底抹油,“那我就回去睡觉了。祝您早点找到,呃,阿飘。”
“等等。”
加菲背影一僵。随之而来的是好几秒让他胆战心惊的死寂。
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他吓得尖叫一声,猛转身——沙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跟前,似有若无的微笑半没在立领阴影中。
她将一只烛台递到他面前,“医生,您忘了您的蜡烛。”
加菲喘着气伸出手,“多、多谢。”他接住烛台,同一秒钟就手一抖,险些把烛台丢在地上。
原本已经熄灭的蜡烛,竟在他端住烛台的一瞬间“扑”一声重燃起来。
沙罗朝他微微颔首,低声念诵:“十方世界,光明遍照。”
加菲看着她的表情好像见到了鬼。
紧接着,他抓住烛台就往楼梯上跑,一路上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听声音还摔了好几跤。沙罗站在黑暗中目送他离开,长睫毛的阴影像蝶一样停驻在下眼睑上。
过了好几分钟,洋甘菊医师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地道中重归沉寂。蜿蜒石道默然伫立在昏暗的烛光中,一层层晃动的阴影中似乎真的藏有鬼魅。
沙罗隐藏于阴影中的嘴角突然弯了起来。
她微笑着侧头,对着暗处开口:“如何,总管大人,你可都听清楚了?”
一开始,没有任何征兆表明她不是在对着走道自言自语。渐渐地,一道人影从暗中逐步浮出,人影斗篷下的长刀即使在黑暗中也折射着幽冷的光。
沙罗面朝持刀之人,笑笑地说:“既然总管大人都找到这里来了,医生酗酒的事在梅利佛伦堡里想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吧?真难为他还小心翼翼的。”
迎接她的是一阵沉默。
接着,疏淡的少年嗓音传出黑暗:“何必和他废话?”
沙罗思考着回答:“因为……按照埃里勒教授的话,我只是个‘辅助系的无名小卒’,不像总管大人一样能征善战?”
夜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博士大概不想被你这么惦记。”
沙罗歪歪脑袋,“这事由我不由他。”
夜莺没有再说话。他将长刀收回袖中,转身离开。沙罗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说:“总管大人,请一定要把小痕带回来。”
前方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城墙外,两道惊雷接连炸响,连这条深埋地底的走道都被震得“隆隆”作响。可沙罗感到,在雷声的间隙,她好像听到了少年的回答。
淡淡的笑容从她唇边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