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通话结束。
过了好一阵,鹿铃垂下手,重新望向上方一层层的栈道与空中走廊。
守着各处关卡的士兵们明显都已经箭在弦上,因为更高处乱糟糟的奔跑、喊杀声已经非常靠近,就算不用心听也无法忽视。
但,那一片追击声中,还混着另一个含义不明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
纷繁、密集、利落的成片碰撞声,仿佛隆冬时节的暴雪敲在玻璃温房上。
哒哒哒哒哒哒……
碰撞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阻挡雪暴的玻璃濒临崩溃。
哒。一条空中走廊的地板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
哒哒哒。更深、更长的裂隙相互缠绕,扭结成危险的形状。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好几条走道上同时绽开裂缝,并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扩张。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轰——隆!!!
遮挡天穹的空中走廊群轰然坍塌!
雪暴“呼啦”一声吹入地底。
狂风卷动雾白,飞琼碎玉盈满视野。白蒙蒙的寒气中,数不清的冰凌晶体朦胧着透明的光感,美得令人不忍移开视线。
有人做梦似的,朝天空伸出了手。
鹿铃的瞳孔猛然缩紧,大叫一声:“快躲——”
余音未落,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人的眉间、喉头、心口。
千万点血花飞溅开来。
莹白色的童话世界与坚不可摧的防御网一同崩碎。
从天穹上飞散降落的,不是雪花,而是箭矢。晶莹剔透的白晶箭矢。
箭如飞蝗,透过空中走廊坍塌后留下的大洞朝下倾泻,带来一片洞穿血肉的刺耳声音,却没有激起多少惨叫——大多数人从中箭的一瞬就被逐雪弓的“冰封”属性冻结,再叫不出来了。
这一阵箭雨,让地底的布防毁于一旦。
“……”
鹿铃愣愣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触目所及,不再是往日熟悉的同僚们,而是血流,伤口,痛呼,宛如在雪中冻僵般覆着一层薄霜的僵硬躯体……但,似乎是因为鹿铃的牙关咬得太紧,伤者们痛苦的叫声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耳朵,大脑中充塞着血液流淌时的“嗡嗡”声。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分寸感。
也不知什么时候,雪暴停止了——在抹杀了几乎全部的追击、喊杀声后。
只剩下一个人的足音从上方栈道飞快地朝地下迫近,光听那个节奏就能想见来人迫切的心情。
迫不及待地——
“想要把颜颜从我身边夺走……”
喃喃话音中,鹿铃抬起手,抓住脑袋上铃兰花形的白帽子,慢慢揪下来。
碧绿长发像浓雾一样向下沉降,模糊了肩膀瘦削的轮廓。他拂开一缕遮住视线的头发,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
那孤独的奔跑声越来越近。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难过得忍不住眼泪啊……”
从沮丧下垂的眼角开始,湿润的银光逐分侵染双眼。为这层湿气所干扰,鹿铃眼中的世界在清晰与模糊间变换数次,最终定定聚焦在——刚出现在栈道尽头的白衣人身上。
一瞬间,就连银眼下的黑眼圈也透出了敌意。
暗沉的唤声逐字蹦出唇缝。
“……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