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受了打击万籁俱灰已不想活了。
不过犹豫了片刻,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实在是好事。
此时已有不少仙家围了过来。他们反复确定着小五的伤势,一旦确定小五没有反击之力就群起而攻之。
狮子失去爪牙是会被虫豸欺负的。
不远处东王公企图去救,高坐于王座的天帝伸手阻拦。
数百件武器包围住小五,将小五笼在其间,仿佛一个将针尖对准自己的刺猬。一截冰凉的枪头瞄准小五的眉间,刺破皮肤,流下接连不断的血珠。东王公截断枪矛的剑、天帝陛下用青鸟尾羽制成的锋利的刃,从远处以闪电的速度同时袭来。
小五额发被兵器带起的风吹起,她抬眸,眸光如残阳,残破的血色一刹那间亮得惊人,却在瞬息间消弭于无形,归于万籁俱寂的黯淡。
直到,“砰——”这千钧一发之际,枪矛和其他所有武器在她眼前碎成齑粉,连带着东王公的剑,天帝陛下的刃。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或者说,是神的背影。他身形高大,脊背宽阔,只是手指微扬,就连齑粉也散得一干二净。那可是东王公的剑,天帝陛下的刃!
此时风停云散,整个三十三重天一丝声音也无,空气中层层叠叠着令人滞闷的威压。王座上的天帝发出震颤的声音:“创世古神!”
“久违了,旒。”古神的声音仿佛从远古大荒而来,有铜石质感,一下一下连绵有余韵地敲击着心脉。
旒是天帝幼年的小名,已数万年无有生灵敢叫了。此时被唤了小名的天帝却再也坐不住了,离开了王座,“啪”地跪倒在地。众仙家见天帝伏首也连忙伏于地,其实此时古神的威压早已让他们不自禁地想要跪拜,那是一种让他们不得不臣服的精神力量。
天帝诚惶诚恐:“古神此来为何?”
“孤来带走一个生灵。”
“古神想要带走哪位生灵?”天帝问。
可奇怪的是古神却犹豫了一下,他顿了片刻,才回道:“沉傲。”当然,没有仙家敢对古神的犹豫困惑,只当他在深思熟虑些什么。可古神只是在想,到底该叫她小五还是沉傲。
“是。”天帝应道,甚至连脑子里都不敢生出丝毫质疑,生怕古神看穿了他的心事。
古神回身向小五伸出手,小五以为此时该看清他的样貌了,然而并没有,你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的模样一定是古朴的青石玉般美丽庄严,可你始终无法瞧见。
小五不由自主地将手掌搭在古神的手心,待小五站起,他却轻轻地将小五横抱。在古神的怀抱里,小五感到自己一身的伤在慢慢恢复,直到完全愈合,皮肤与五脏宛若新生。
古神每踏一步,就如刀劈水流般,沿途的众仙就以跪走的姿势往旁边让开几个。古神过处,身后的云霞突然流动了起来,但又不敢放肆喧哗。
至三十三重天天宫宫门处,古神抱着小五转身面对着乌泱泱伏跪于地的众仙,口中吟诵着古老的咒语。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无法理解咒语的含义,但众仙依然觉得这场吟诵庄严肃穆。
他们仿佛亲眼见到上古之期,众神于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在巨大的绘着宏伟浮雕的石器前为天地万物祈福,祈福声压抑低沉,连绵不绝,深蕴着强大的繁衍和摧毁众生的力量。
众仙逐渐觉得痛苦,这种咒语带给他们的是让他们精神一步步崩坏的毁灭性力量,他们无法喘息,无法言说,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恐慌里。他们中大部分仙本应摆脱七情六欲,可此时他们尝到了压抑已久的暴怒、恐惧、悲伤,整颗心被挖空,被灌入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黑暗情绪。直到情绪外化,修为较弱的已恨不得一剑结果了自己,一部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状若疯癫,尚还清醒地跪走于地求古神原谅。
只有小五,她被古神紧紧抱着,宽阔温热的身体与小五的气息密切相贴,似乎试图以此来安抚她。
只是小五如今已无修为,精神力极为薄弱,任何一丝力量的波动也会顺着薄如膜翼的缝隙钻进去。她感受到了古神无有生灵可拒的压迫性力量,虽然那道力量并不针对她,但她已隐隐感觉到了恐慌,她惧怕这种不得不臣服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