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参不慌不忙放下筷子,下楼迎接。
郑家文一贯最讨厌年终大会,主要是他旗下业务太多,子公司扎堆办宴席,哪个都要赏脸,不然就是厚此薄彼,导致他一到年尾这几天就莫名焦躁。
面对前呼后拥,匆匆而来的黑脸大哥,陆参见怪不怪,反正他这个德行上下员工都看习惯了,几乎没人在意,两边纷纷打招呼,热络攀谈,夹在中间的郑家文忍着耳朵边的苍蝇声,催促陆参“走走走,让他们在这儿聊,我们进去喝酒。”
大老板在众人的注视下入场,台上正轮到财务部的姑娘表演齐舞,陆参一心二用,边给郑家文拉椅子,还能带头鼓掌叫好。
“每年都一样的节目,你还没看腻啊?瞧把你嘚瑟的。”郑家文嗤之以鼻,他时间紧迫,来露个脸,等着人敬酒过后还得赶下一个场子,实在给不出任何情绪价值。
陆参懒得搭理他,恨不得扫兴的人致辞完赶紧消失,别打扰员工们的兴致。
节目演完,领导上台,最后的压轴环节,就是郑家文抽出本年度的三个幸运儿,每人一个现金大红包。
全场安静,屏息以待,直到名单公布,恭喜声,起哄声,吵闹翻天,气氛进入白热化,郑家文功成身退,悄悄离场。
陆参送他去停车场,司机随时待命,小跑下车来迎,郑家文拉下车窗,递给陆参一个盒子,风轻云淡地说“下个月你生日,提前给你,别忘了吃长寿面啊!”
陆参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尾灯,笑着摇头,他当然知道日理万机的家伙不可能记得他生日是几号,更不可能有闲工夫去挑选礼物,这样细心的除了那个人不会有其他可能,但他还是心存感激,妈妈和陆瑶走了以后,这世上又多两个惦记他的人。
不对,陆参突然觉得有歧义,或许不止两个吧?
半夜回到家,客厅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陆参走过去,毫不意外拿起餐桌上的便条“醒酒茶在厨房。”
贴心的人知道他会晚归,也猜到他要应酬,自己在家陪孩子吃饭睡觉,百忙之中,还留有一份关爱他酒后不适的牵挂,陆参想到这里,不禁鼻酸,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他或许会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幸福,而那头传来的,一定会是满意的共鸣。
距离陆参生日越来越近,欧阳超却莫名忙碌起来,以往他虽然也有加班需求,但都不会很晚,按照他的说法,一个菜鸟新人,谁也不会指望他能顶多大事,不过凑数而已。
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回家的时间从错过晚饭,到半夜凌晨,今天更夸张,陆参给倩倩梳头发要出门的时候,欧阳超才回来。
陆参知道保密规定,原则上他不该多问,但欧阳超下巴上的胡茬,和一头狗啃过的乱发,让他实在没忍住开口“这是遇到大案子了?”
欧阳超面带倦容,语气抱歉“唉,临时协助办案,经侦主抓的,我们配合,年底了嘛,都想冲一波,能结案就皆大欢喜不是?”
陆参了然,案子是什么他不关心,他只心疼憔悴的人,但现在时间紧急,再不出门就该赶上早高峰了,陆参领着倩倩出门,让她去按电梯,回过头用力抱着欧阳超亲了亲,叮嘱道“好好表现是没错的,但咱们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别太拼命知道吗?”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欧阳超倚着门框下滑,突如其来一阵眩晕,长时间熬夜,高强度集中精神的工作下,确实有种被掏空的无力感,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那天就在眼前,他又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陆参的话说得没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但,他又确实错了,机会这种东西,从来只有一次,如果自己没有抓住,转瞬即逝,未来的每一天,他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