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合双眼,簌簌长睫覆下,映在毫无血色的面颊之上,双唇开合,低声念咒。
那玉埙的紫雾缓缓扩散,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而后从浓雾中传来一阵辽远空寂的古拙之音。
“可恶!快停下!”那巨蛛闻声,奋力挣扎,脸上不断变换着容貌,狰狞可怖。
却听见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那蜘蛛的腹部猛烈地开始抖动。
嵌入腹部的人脸痛苦不堪,不断撕裂,最后慢慢化为了血水,沿着巨蛛千疮百孔的身体缓缓淌下,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泊。
巨蛛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它死死盯着伶舟越,螯肢不停地在空中挥动,仿佛在求救。
伶舟越此时全力施法,欲将那巨蛛体内的魂魄一一收入玉埙之中。
向晴枝长舒一口气,她心想,如今这巨蛛身受重伤,倒地不起,正是拿到“墨骨”线索的大好时机!
她看了看正在施法的伶舟越,又转头看向岸边横七竖八的棺椁,将手中的竹杖一扔,便侧身探出了结界。
向晴枝记得宋微岚对她讲过,她师父的结界除了他本人,旁人既进不去,也绝对出不来。
可不知为何,无论是昨晚伶舟越入寝时开启的蓝色结界,还是现在这个用于防身的金色结界,她都可以来去自如,且不会被对方察觉。
难道是因为自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会受他法术影响?
“该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向晴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
她双手在冰凉湿滑的岩壁上摸索着,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搁浅在岸边的棺椁旁。
此地离那巨蛛并不远,但因对方背对着自己,正和伶舟越周旋,不易察觉,因此相对安全。
向晴枝将身子猛地蹲下,躲在其中一副棺椁后面。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环顾四周,只见这些棺椁的侧面均嵌着一块乌木灵牌。
那灵牌常年浸泡在水中,已经开始发胀变形,字迹模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用朱砂字写着的逝者的名讳生辰。
但向晴枝记得,原书中,宋微岚是在一个无名氏的棺椁里发现写着“墨骨”线索的信笺的。
她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在那里!”没想到,这样一个全身素黑,极为古朴的无字棺椁在众多雕刻着精致暗纹的棺椁中,很是突兀,向晴枝一眼便瞧见了它。
还好这个棺椁虽然棺盖被破坏了,但是棺身却完好无损。
她偷偷靠近,向里探了探头,竟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里面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陪葬的金银珠宝。
空空的棺材里,只放着稀稀疏疏的几幅字画和一些用过的旧茶具。
向晴枝毫不犹豫地爬入棺材之中,在一众陪葬品之中,果然翻到了一封泛黄的信笺。
信封上,用朱砂写着一行褪色的字迹,“怀砚君平生手札。”
绝对错不了!
原书中也讲过,线索就在这位怀砚君的信中!
向晴枝来不及将手中的信封拆开,只是将它仔细折好,妥帖地放入了自己的衣襟之内。
她正欲跃出,谁知整个棺椁开始剧烈摇动,她一个趔趄,仰天一跤。
“糟糕!”
向晴枝好不容易翻过身来,但见堆积在水岸边的棺椁一个推一个地正顺着水流往那巨蛛的身下漂去。
原来,正在她专心找那封信的同时,巨蛛竟回光返照般,开始垂死挣扎。
它身体在水中猛烈翻滚着,将原本恢复平静的水面,重新掀起了阵阵汹涌的水波。
伶舟越站立的地方正好视线受阻,无法看到向晴枝所在的位置,他催动符咒,与已是强弩之末的巨蛛奋力一搏。
在伶舟越一波接一波的攻击之下,那怪物承受不住,腹部一点一点立向空中,整个身体向下倾斜,快要倒下。
但就在它低头之时,正好瞧见了躲在那副无名棺椁中的向晴枝。
那双原本黯然无光的黑色眼睛,忽然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气!
巨蛛从腹部后方吐出无数的丝线,将向晴枝裹在了如同蚕茧一般的厚厚蛛丝里,而后不断翻滚向上,最终悬在了溶洞顶部最大的一块钟乳石上。
“啊啊啊啊啊!”向晴枝身体一阵翻滚,胃中翻江倒海。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猝不及防,一眨眼间,竟成了这怪物的盘中餐!
伶舟越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身后破损的结界,那个女子竟然就这么走了出来!
受那羊首白玉的影响,他此刻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向晴枝的无助与惊恐。
他心中着恼,对着在空中胡乱扑腾的向晴枝瞪视半晌,闭口不应。
“哟,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的心上人吧?”那巨蛛如今手里多了一个人质,有恃无恐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将刚才那些人的魂魄还予我,我就把这女子放了,如何?”
说话间,它将蛛丝急速向内收紧,“咔嚓咔嚓”,向晴枝仿佛可以听见全身筋骨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个怪物和薛义一般无二,统统都是蠢货!”向晴枝心下既委屈又愤怒。
“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认为伶舟越会为了我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