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先锋营主帅大帐,顷刻间便被这无尽的争辩、暗涌的权欲与隐秘的心思填满。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或激动、或沉稳、或贪婪、或忧虑的脸庞,尤其是太子胤礽,看似端坐如常,心底的惊涛骇浪,早已将他席卷。
年仅十六,面如冠玉,一身太子朝服穿得周正,太子胤礽身姿坐得笔直,面上看似平静无波,指尖却早已死死攥住了腰间的玉带,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起初听闻仙药神效,他心底确有几分真切的欢喜,身为储君,他自然盼着大清战事顺遂,父皇圣体安康。有此仙药庇佑三军,父皇御驾亲征更无性命之忧,这是他作为太子的本分,亦是他对父皇的敬畏。
可当“长生不老”四字从众人议论中飘入耳中,心中那点欢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惶惑与不甘。
他自出生不久,便被立为太子,自幼饱读诗书,研□□王之道,父皇对他寄予厚望,也严加管教。他兢兢业业做了十余年储君,日日谨言慎行,就盼着有朝一日能承继大统,施展胸中抱负,做一代明君。
可如今,父皇竟得医圣垂青,获长生之术,若是父皇真的长生不老,永坐龙椅,那他这个太子,岂不是永远都只是个太子?
他才十六岁,还有漫长的岁月要等,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储君之位,看着皇权近在咫尺,却永远触不可及?
太子胤礽甚至不敢深想,若是父皇得到长生,这朝中局势会如何变幻,自家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兄弟,会不会趁机生事,自己的储君之位,又是否会变得岌岌可危?
一丝隐秘的怨怼,悄然爬上太子胤礽的心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那是他的父皇,是大清的天子,他怎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可对皇位的渴望,对遥遥无期的储君生涯的恐惧,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低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慌乱、所有的猜忌与不甘,静静的听着帐中众人的所有争辩,每一句“长生”,都像一根根的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可年少的太子毕竟年幼,终究藏不住满心的焦灼,左右环顾间,他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生怕被看穿心思。
慌乱之下,他只能悄悄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察觉的细微动作,将满是求助、不安与急切的目光,牢牢锁在身旁的外祖父索额图身上,盼着这位朝中权倾朝野的重臣,能读懂他的心事,为他筹谋一条出路,化解这让他窒息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