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并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若说有谁将青阳郡的局势看得如清水摸鱼,便只剩下这位面如四月春风梨花的温婉女子了。
石缙当她的入幕之宾日久,却也不知他的枕边人心中藏着这番韬略,显露给他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秋娘心中涌起一股空落之感,她经营多年,如今身边明线暗线竟被玉萼红这个外来客掀了个底朝天,她微微低下头,半晌后溢出一声笑叹。
花章台坐在玉萼红身侧旁观,秋娘笑完视线转向他,“你近几日唤我姐姐,我也该护你一护。”
秋娘声音已经不像之前刻意端着时温婉,她头上还佩着前些时日齐婉儿送的梨花簪,此时那半绽的花叶仿佛也成了扎人的利刺,秋娘冷声直指玉萼红:“这位鬼将军,前些年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将他顶头上司梁千云的亲族杀了个一干二净,青阳地处平原,离燕都与旧幽都呈三足之势,在他刀下只逃出来一个人,那人骑马夜奔,赶在日头前来到震天鼓前,那日巡查的侍卫描述说他身上如血洗,面上似罗刹。”
灯花噼啪一声,跳得人心头巨颤,只听见秋娘声音低了下来,“他那日如同闫家公子一般,状告玉萼红权势压人,残害梁家内外一百一十二人,杀恩师梁千云于梁家正堂,仵作被派去时,梁千云伤口处血还尚温。”
花章台只是望着她,像是第一次瞧见秋娘背后血淋淋的风骨。
秋娘委顿下去,她仰起头,垂久了的颈骨发出咔哒一声,“绿阶,我只是告诉你,你身后这人是有着汹汹恶名的鬼将军,他虽待你好,但不可尽信。”
楼下呜呜咽咽的箜篌声传上来,在几人愈发剑拔弩张的氛围上平增一层萧瑟。
玉萼红将腰间藏的匕首接下来,他朝花章台伸手,花章台似有所觉,将自己的手递到玉萼红张开的手心中。
他的手心被玉萼红放上了一把极薄的匕首,刀锋凛凛,而柄上却金中藏蓝,上边嵌着钻石及红、蓝各色宝石,最顶端还镶着一枚祖母绿。
“这是要干什么?”花章台拎着匕首在自己掌心转了一圈,他指节修长匀称,除了过白外毫无缺点,这柄繁丽的匕首反而更衬他的颜色。
秋娘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见玉萼红伸手欲抓,花章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无名指腹被匕首割出一道浅薄的划口,正往外渗着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