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兰斋说:“拿温水化开。”
医卫应声去了,崔兰斋在榻旁坐下,伸手将檀穗捞起来枕在自己怀里。檀穗眉间轻蹙,含糊地呻|吟了一声,崔兰斋低头瞧他,摸到他后颈的汗。
医卫回来瞧见这一幕,端水的手颤了颤。他将小碗呈给崔兰斋,崔兰斋一手接过,一手按住檀穗的脑侧,说:“把药喝了,很快便会好。”
檀穗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提不起力气,他隐约听见崔兰斋的声音,却睁不开眼睛。药从嘴上溜进来的时候,他恶心得想吐,但有人掐着他的脸,不许他吐。
那人没松手,语气却很温和,“乖乖咽下去,给你糖吃。”
檀穗信以为真,不甘不愿地咽了药水,却没等来糖吃,不知不觉地在药效下彻底昏睡了过去。
崔兰斋这才将檀穗放平,掩好薄被,看了两眼,从榻旁起来。
严素进来时见崔兰斋面色寡淡,斟酌着说:“听说百面郎君是被穿喉而死,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没惊住吓。”
崔兰斋没说话。
严素垂眸,说:“穆春在隔壁。”
“你们照看他。”崔兰斋折身去了隔壁寝室。
穆春见到他便屈膝告罪道:“今日是下官莽撞。那百面郎君不仅认出了您,竟还知晓天子容貌,合该细细审问出个结果,可……下官有错,请殿下责罚。”
他怕此人抖落出殿下的身份,坏了殿下的事,情急之下只得下手,但如今人被他灭了口,关上了嘴巴,再不能审问了,亦是重责。
“我倒还说得过去,但陛下不比我常在外走动,自出生便在宫中。如今一个江湖中人不仅知晓天子容貌,还能模仿出六七分。”崔兰斋淡声说。
穆春闻言便知崔兰斋这是不怪罪的意思,当即磕头谢恩,起身说:“知晓天子容貌的,要么是能面谒天子的朝臣,要么便是天子身旁的宫中人,范围不大,可真要精准地点出那个人来,却是不易。”
这是天大的隐患。
“百面郎君化作天子容貌引我前去,却不与埋伏好的杀手同时行动,而是独自去找了檀穗,是他相中檀穗、无法克制的缘故,但也能说明他们两方之间来往规则松散,亦或百面郎君并非他们的人,只是临时合作。”崔兰斋转了转戒指,“你要往京中递个话。”
“请殿下示下。”
“旁的都不要紧,天子安危不得有失。天子身旁的旧人,让他们细细地再筛查一遍,要确认不疑。”崔兰斋说,“新人必得要过我的眼,至于旁的人,不管是天子的谁,敢擅自往御前支派的,一律驳回。敢耍心眼擅自往御前凑的,直接处死。”
穆春听出“旁的人”是谁,忙说:“下官记下了,今夜便飞书传令……檀小郎君还好吗?”
崔兰斋似笑非笑,“你关心他?”
穆春说:“若下官不想,檀小郎君不必与百面郎君相见,他因此受惊,下官自然有责任。”
百面郎君的口碑就在那里,但凡他看见檀穗,必定如获至宝。穆春从雍京追到琼州,已经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便想着借檀穗引蛇出洞,就在此地将百面郎君处置了,因此今日看着檀穗被一路引|诱过去,却没现身阻止。
他们这样的人,利用谁鲜少觉得亏欠,遑论一个心思叵测的小骗子,只是他没想到檀穗那般不惊吓,更要紧的,是崔兰斋态度不明,令人不安。
崔兰斋静了小会儿,看模样是在发呆,好在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穆春暗暗松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崔兰斋回到檀穗身旁,吩咐说:“都去吧,把灯熄了。”
室内很快只留下一盏夜灯,放在榻旁的小几上,昏黄烛光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檀穗,那张脸似搁在巾帕上的暖玉,眼皮上的桃花小痣都变作了暖色。
崔兰斋伸手替檀穗掖被角,指尖隐约触碰到檀穗的下巴,目光也突然跟着一停。
这只手今日才杀过人,若这被死人吓得高烧昏沉的人知晓,会不会嫌恶地打开他的手,立刻离他远远的呢?
崔兰斋饶有兴趣地猜测,在榻旁坐了大半夜,直到檀穗迷迷糊糊地嘟囔起来,他睁开眼,俯身贴近,“嗯?”
“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檀穗蹙眉,眼皮下眼珠子动了动,却睁不开眼,含糊地抱怨,“黏糊……臭臭的……”
崔兰斋闻言微微偏头,在檀穗颈间嗅了嗅,说:“不臭。”
檀穗不知在和谁发脾气,“就臭……臭的。”
崔兰斋将檀穗搂腰捞起来,让他趴在自己怀里,哄着说:“那怎么办呢?”
檀穗没力气,乖乖地任他操纵,迟钝地呆了会儿才说:“脱掉……”
崔兰斋为难地说:“不好。”
檀穗生气地催促,“听话!听话!”
“好。”崔兰斋依从地解开檀穗的衣带,“阿兄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