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宴的余韵尚未散尽，燕京城的桂花香气仍弥漫在街巷之间。

定北侯府的东跨院里，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酒菜堪堪布好。

罗天闻拎着两坛从醉仙楼搬来的"梨花白"，大剌剌往石凳上一坐，袍角扫过青砖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龙姑娘，"他拍开泥封，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白瓷碗中，"西蜀的苗酿我尝过，今日让你见识见识燕京城的好酒。"

龙桃儿今日换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倒比万蛊山时的祭司装扮多了几分闺阁气。她斜睨罗天闻一眼，端起酒碗晃了晃："罗大人，西蜀那坛'醉生梦死'，你可是三杯就倒，抱着柱子喊了一宿的娘。"

"那是意外！"罗天闻耳根微红，"今日定叫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云璃坐在霍北羽身侧，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弯了眉眼。四人刚刚落座时，起初还聊得其乐融融，一边小酌一边谈天说地，十分惬意。后来不知怎么的，罗天闻与龙桃儿你来我往，竟拼起酒来了。

云璃觉得十分新奇，她从未试过这般三五知己的聚首宴饮，感觉很是奇妙。

她手中也捧着一只小巧的青瓷杯，杯中酒液清冽，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

"尝尝？"霍北羽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他腿伤痊愈后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衬得眉目愈发深邃，唯有看向云璃时，眼底的深沉才会化作春水。

云璃轻轻抿了一口，辛辣入喉，却又有回甘。她从未饮过酒，师父在世时只许她碰药汁，说这玩意儿误事。如今师父不在了，倒有人纵着她尝试这世间百态。

"阿羽，"她偏头看他，眸中映着月色，"这酒不苦。"

霍北羽心头一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鬓发："慢些喝，这酒后劲大。"

那头罗天闻已与龙桃儿连干了三碗。龙桃儿面不改色，罗天闻却觉得舌尖发麻，暗道这女人莫非是酒缸转世？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开始挑些西蜀的旧事来说，妄图以言语扰她心神，再趁机灌酒。

"龙姑娘，"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还记得当年那个装神扮鬼的假巫医吗？你倒是侠骨仁心想着给人家出头，结果人家盘算着把你的盘缠骗个精光，若不是我给你付了三个月的客栈费用，说不准你这个大祭司也得去装神扮鬼赚住宿费了，哈哈哈！"

"竟然是你？"龙桃儿有些意外，随即眼珠子滴溜一转，嗤笑一声道，"我说罗大人，你还真是乐善好施啊！隐约记得，那天某人也是怜香惜玉，结果把自己给填进去了，啧啧，那姑娘身段跟蛇精似的，罗大人可还消受？"

"龙桃儿——"罗天闻急了，"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敢再多说一句，老子今天非喝趴你不可！"

"喝就喝！你当老娘喝不过吗？"龙桃儿拍桌而起，一只脚踩在石凳上，"放马过来！"

这厢罗天闻和龙桃儿两人已喝得连猜拳带揭短，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场面十分热闹。

云璃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又饮了两杯。她本就酒量浅，三杯下肚，脸颊已飞上红霞，眸光也潋滟起来，像盛了一汪春水。

霍北羽察觉她身子微微发软，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心中既是怜惜又是欢喜。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声道："醉了？"

"我没醉。"云璃摇头，发间玉兰簪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歪着头指着夜空，然后疑惑道，"咦？今天怎么有两个月亮？"

霍北羽："……"

云璃觉得整个人有点轻飘飘的，干脆抬手勾住霍北羽的脖颈，小脸微皱，声音透着从未有过的娇媚，"你抱抱我嘛……"

这娇滴滴的一句话就像一把小钩子，轻易就勾起了霍北羽心头一片火热。他暗自咬了咬牙，才克制得住骨子里激起的一阵酥麻，抬头瞟了眼对面那两个斗酒斗得快要站到桌子上去的人，朝着一旁随侍的洛奕道：“你看着点，要是喝多了，着人安置好。”

洛奕连忙拱手应下。龙桃儿宿处已备好，罗天闻是侯府常客，本就有为他开辟的专用客房，只待他们二位喝尽兴后安顿好即可。

待吩咐完，霍北羽便一把打横抱起云璃，到底不放心云璃醉酒一个人睡去，他抱着人阔步疾行地回了怀厚堂后寝。

房中烛火通明，霍北羽打来温水，正仔细而笨拙地给云璃清洗着手脸。云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并无睡意，神态娇憨得像只小醉猫。

"热……"她仰起脸看他，眸中水光潋滟，樱唇微微嘟着，娇态十足，然后伸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自己的衣领，内里绣着并蒂莲的小衣自领口敞开处若隐若现。

霍北羽好不容易才压下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了起来，甚至窜得更高更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方才当机立断把她抱回房里了，不然她眼下这副娇态，若是让旁人看到了，他保不齐要挖了旁人的眼睛。

"阿璃乖……"霍北羽声音也低哑了几分，半抱起云璃端起一盏茶欲喂她，"……喝点水。"

谁料云璃直接生猛地把他扑到在床上，幸亏他眼疾手快在倒下前把茶盏往边桌上一放，不然被褥都要泼湿了。

却见趴在他胸口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着熠熠生辉的大眼睛，慢慢的，眼圈有点变红，嘴角瘪了瘪，委屈巴巴道，"你坏……干嘛不让阿璃喝酒了？"

霍北羽抱着怀中的小姑娘，一脸无奈的苦笑。他今夜也喝了不少，但他素来酒量好，这点酒还不至于醉倒他，但眼下此情此景，怕是一滴酒没喝他也要醉倒了。